白曉曉走到他對面坐下,沒有立刻進入正題,而是身體微微前傾,以一種更具壓迫感的姿態打量了他一下,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又低柔了幾分,帶著點自來熟的親近:「小林啊,我聽溪澤少爺提過你,年紀輕輕,在古技術應用上很有想法,剛來不久就提供了兩套很實用的改進方案,後生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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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刻意拉近的稱呼讓洛落心中警鈴更甚,但面上只能露出受寵若驚般的靦腆笑容:「白小姐過獎了。」洛落知道她更喜歡叫她小姐。
而白曉曉果然高興的笑了一下,「正巧,」白曉曉話鋒微轉,將光腦屏幕轉向他,上面的複雜迴路圖映入眼帘,「我手頭有個項目,涉及到一些老式機甲的能量迴路改造,其中幾個關鍵節點的穩定一直是個難題,讓人頭疼。溪澤少爺說你思路活,想聽聽小林你有沒有什麼高見?」
洛落仔細看著圖紙,心中警惕提到最高。這幅圖……不僅僅是考題,其中幾個設計細節的處理方式,和他記憶中白曉曉在帝都學院某次小組作業中展露出的個人習慣有微妙的相似。她在用只有「熟人」可能注意到的細節進行試探。
他強迫自己專注於圖紙本身,手指虛點標紅處,給出了一個基於基礎古技術原理、理論上可行但需要大量驗證的「分流符文陣列」方案,言辭間充滿了「僅供參考」、「需要驗證」的謹慎。
白曉曉聽完,沒有立刻評價方案本身,而是向後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洛落,嘴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分流符文陣列……思路確實活絡。小林,你對古技術符號的應用熟練度,可不像只是『照貓畫虎』能練出來的。尤其是……」
她微微停頓,目光銳利如刀,「『精神力與機械直接接口』這方面的古技術符號,非常冷門偏門,甚至有些符號早就被主流學界認定失傳或者僅有理論存在。可我剛才看你下意識劃出的那個分流引導軌跡,末端那個小小的弧度轉折……很眼熟啊。」
洛落的心臟幾乎停跳了一拍。他剛才為了增強方案說服力,手勢配合講解時,確實無意識地帶出了一點他從系統資料和深度研究中獲取的、關於精神力引導符文的起筆習慣!那是一個極其細微、非專業人士絕難注意的特徵!
冷汗瞬間浸濕了內衫,但洛落的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和一絲被「專家」指出「錯誤」的羞愧:「啊?這個……我不太明白白小姐的意思。那個弧度……我就是隨手一比劃,可能畫歪了?您說的什麼接口……我、我真的只是在一些亂七八糟的古舊雜記里看過點模糊不清的說法,哪懂什麼失傳的符號。」
他矢口否認,並將一切歸咎於自己的「不專業」和「誤打誤撞」。
白曉曉盯著他看了足有十幾秒,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就在洛落幾乎要撐不住這無聲的壓力時,她忽然又笑了,這次笑容里多了點別的什麼東西,像是某種篤定,又像是獵人看到獵物落入網中的玩味。
「是嗎?那可能真是我太敏感,看錯了。」她輕描淡寫地帶過,但話題卻陡然一轉,不再繞圈子,「小林,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的信息我查過,是帝星的吧。帝都的風雨,我也算是親歷者。溪家……是不錯,給了你庇護和資源。但你覺得,以溪家在水滴星的地位和能量,能護你多久?能給你多大的發展平台?」
洛落的心沉了下去。她果然沒有放棄懷疑,甚至可能已經接近真相。現在開始利誘了。
「白小姐,我……」
「別急著回答。」白曉曉打斷他,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蠱惑,「我知道你手裡有真東西,不僅僅是剛才表現出的那些。你對古技術,尤其是與精神力相關的古老接口技術的理解,遠超常人。而這些東西,正是我們白家……或者說,正是我現在所負責的項目最需要的。」
她頓了頓,觀察著洛落的反應,繼續拋出誘餌:「溪家能給你的,無非是些基礎的研究條件和有限的保護。但如果你願意來幫我,加入我的項目組,我不僅能提供比溪家更頂尖、更不受限制的實驗設備和資源,還能幫你徹底解決身份問題,給你一個清清白白的、足夠高的新身份。甚至……」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洛落依舊平坦的小腹,「你個人那些需要特殊醫療支持的問題,我也能找到比溪澤那半吊子更好的解決方案。帝都最頂級的醫療資源,我仍有渠道可以動用。怎麼樣?這個條件,比待在溪家這個小池塘里,有前途得多吧?」
條件確實誘人得驚人。頂尖資源、安全身份、解決醫療困境……每一條都直擊洛落目前的軟肋和渴望。有那麼一瞬間,洛落幾乎要以為白曉曉是真心招攬。
但他立刻清醒過來。白曉曉是誰?白家的人,現在看來還參與過禁忌實驗,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她的招攬,背後必然有更大的圖謀和更危險的控制。加入她的項目,無異於與虎謀皮,甚至可能再次被捲入那個可怕的人體實驗旋渦。
洛落臉上適時地露出震驚、猶豫、掙扎、乃至一絲心動混合的複雜表情,嘴唇微張,似乎想說什麼又難以啟齒,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將一個面對巨大誘惑內心激烈鬥爭的年輕人演得惟妙惟肖。
「白小姐……您、您說的這些……太突然了。」他聲音有些乾澀,帶著點受寵若驚的不安,「溪家對我不薄,溪澤少爺也幫了我很多……我、我需要點時間想想。」
白曉曉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那種貓捉老鼠般的掌控感重新回到她眼中。她點了點頭,語氣緩和卻不容拒絕:「當然可以理解。畢竟事關前途。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後,我希望聽到你的好消息。」她特意強調了「好消息」三個字。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隨即推開。溪澤面帶溫和笑容走了進來,仿佛只是偶然路過:「喲,白顧問,林維修員,都在呢?討論什麼呢這麼投入?」
白曉曉神色自然地收斂了剛才的銳利,換上客套的笑容:「溪澤少爺,沒什麼,就是向小林請教一點技術問題。小林思路很靈活,給了我不少啟發。」
溪澤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最後落在洛落身上,笑容不變:「是嗎?那就好。白顧問項目重,林維修員剛來,能幫上忙是他的榮幸。不過時間也不早了,他的身體似乎不太舒服?我看你臉色有點白。今天不如就先到這裡,早點回去休息吧。」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是關心,也是解圍,更是提醒洛落該走了。
洛落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對著兩人恭敬道:「是,謝謝溪澤少爺關心,謝謝白小姐指導。那我先告辭了。」
白曉曉沒再說什麼,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洛落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那間令人窒息的辦公室。直到走出那棟樓,被夜晚微涼的風一吹,他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
白曉曉的懷疑已經幾乎擺在明面,她的招攬更像是一種變相的威脅和控制。三天時間……他必須在這三天內想出應對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