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澤仔細翻閱著厚厚的技術文檔，又親自測試了那台略顯粗糙但功能完整的掃描儀樣機。當他用刻有符文的微調探針，感受到那明顯更平穩、更敏銳的精神力反饋時，鏡片後的眼睛亮了起來。
「了不起。」溪澤放下工具，毫不掩飾讚賞，「模塊化診斷的思路很巧妙，大大降低了維修門檻和工時成本。而這個符文輔助……」他拿起那把探針，「雖然只是基礎應用，但對中低階維修師的價值不可估量。林立，你又一次超出了我的預期。」
「這只是開始。」洛落平靜地說，「如果溪家能提供更多的資源和支持，尤其是在古技術文獻和稀有材料方面，我可以嘗試將一些更複雜的古技術符號與現代機甲能源核心結合，設計出性能提升顯著的新一代民用機甲動力單元。這或許能成為溪家在高端製造領域打開局面的鑰匙。」
這個遠期藍圖顯然擊中了溪澤的心思。他沉吟片刻：「你需要什麼，列個清單給我。我會盡力協調。但記住，成果必須可控，核心必須掌握在溪家手中。」
「當然。」洛落點頭。他深知懷璧其罪的道理，現階段，背靠溪家這棵大樹，逐步釋放價值，才是最穩妥的。
匯報結束，洛落告辭離開溪澤的辦公室，沿著工坊內部安靜的走廊向自己的實驗室走去。心情稍微放鬆了一些，至少初步的技術成果穩住了溪澤，也為自己和孩子爭取到了更穩固的立足點。
就在他轉過一個拐角，即將走到通往獨立小樓的側門時，一個身影從另一條岔路走了出來，恰好擋在了他的前方。
那是一個身材高挑、留著利落短髮的年輕女性Beta，穿著溪家工坊統一的技術顧問制服，但眼神中的銳利和隱隱的戾氣，與周圍平和的環境格格不入。
白曉曉。
她走到洛落面前，腳步頓住，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在辨認什麼。
洛落心中一凜，面色保持平靜，微微點頭示好後，然後準備側身繞過她。
「等等。」白曉曉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味道。她上前一步，目光緊緊鎖住洛落，上下打量，最後停在他的眼睛上，眉頭慢慢皺起。
「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洛落心中警鈴大作，但面上依舊保持著「林立」這個身份該有的、略帶拘謹的恭敬神態。他停下腳步，微微垂首，用略帶困惑和謙遜的語氣回答：「您好。我是新來的維修師林立。我……似乎沒有印象在哪裡見過您。」
白曉曉的目光銳利如鷹隼，在他臉上反覆逡巡，仿佛要穿透那層偽裝。沉默了幾秒，她又開口，語氣看似隨意，實則暗藏機鋒：「是嗎？可能是我記錯了。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帝都白家的機甲維修師，來和溪家合作，目前是溪家的機甲維修顧問。」
不同於洛落在學院裡見到的白曉曉，眼前的這個女孩，身上更多的是世家的傲慢，可能這才是真實的白曉曉。
洛落立刻回：「白顧問好，很高興認識你！」語氣誠懇還帶著些許恭維。
白曉曉很享受洛落的恭敬，說：「嗯，叫我白小姐也行。」不等洛落回話，接著說：「小林你的口音，聽起來不像是水滴星本地人，甚至不太像附近星域的口音。倒是有幾分……帝都那邊的味道？」
這個問題很刁鑽。口音是極難徹底改變的細節，尤其對於洛落這樣並非經過專業偽裝訓練的人。
他穩住心神，用一種略帶不好意思的語氣道：「白顧問耳朵真靈。我確實不是水滴星人，老家在更偏遠些的『灰岩星域』，小時候家裡長輩有在帝都做過工，可能跟著學了幾句腔調，讓您見笑了。」灰岩星域是個真實存在、以礦業為主、人員流動大的偏遠區域，口音混雜，是個很好的掩護。
白曉曉不置可否，又問：「聽說林維修師對古技術符號很有研究？年紀輕輕，不簡單啊。是在哪裡學的？」
「當不得『研究』，只是感興趣，自己瞎琢磨，加上以前在舊貨市場淘到過幾本殘缺的古技術手札，照貓畫虎罷了。」洛落將姿態放得更低，將一切歸功於「興趣」和「運氣」，避免牽扯出可能的師承或系統學習經歷。
白曉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那雙眼睛裡的審視意味並未完全散去，但似乎也沒找到更明顯的破綻。最終，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容：「是嗎？那你運氣不錯。好好干，白家和溪家不會虧待有本事的人。」
「是，謝謝白小姐。」洛落恭敬地應道，側身讓開道路。
白曉曉沒再說什麼，徑直從他身邊走了過去，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走廊里漸行漸遠。
直到那聲音徹底消失，洛落才緩緩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背後已是一片冷汗。白曉曉的懷疑並未打消，至少沒有完全打消。她剛才的問話，句句都帶著試探。
回到實驗室，洛落反鎖上門，啟動了所有的屏蔽裝置。他靠在門上，心臟仍在怦怦直跳。白曉曉這張臉，總會讓他想起帝都學院那些不愉快的經歷，想起那個禁忌實驗的陰影。她出現在溪家，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穩定因素。
一整個下午，洛落都有些心神不寧，工作效率也受到影響。考慮到懷孕初期需要多休息，他決定今天早點結束工作，回小院好好梳理一下思路，也和郭淵商量一下。
剛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實驗室，門外的通訊器忽然響了。
「林維修師，您在嗎？」是一個陌生的男聲。
「在，請問哪位？」
「我是工坊護衛隊的。白曉曉白顧問請您過去一趟，說有些技術問題想向您請教。」
洛落的心猛地一沉。來了。
他迅速平復情緒，用一種略顯意外和榮幸的語氣回答：「白顧問找我？好的，我馬上過去。請問在哪裡？」
「白顧問的臨時辦公室，在C區3棟207室。我給您帶路？」
「不用了，謝謝，我知道那裡，我自己過去就好。」
掛斷通訊，洛落眼神凝重。他快速給郭淵發送了一條加密簡訊：【白曉曉突然找我『請教』，情況不明。我去會會她，地址C區3棟207。若一小時內無後續消息，立刻聯繫溪澤。】同時，他也給溪澤的終端發了一條信息，內容更簡短：【白顧問邀我技術交流，已前往。】既報了備，也隱含了若有問題溪家需負責的意思。
做完這些，洛落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出了實驗室。該來的，躲不掉。
C區位於工坊較為核心的區域，距離洛落的獨立小樓有一段距離。一路上，洛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白曉曉可能的意圖。純粹的技術交流？可能性極低。進一步試探？幾乎肯定。攤牌？暫時應該不會，在溪家的地盤上，她應該也有所顧忌。
來到C區3棟207室門前，洛落抬手敲了敲門。
「請進。」裡面傳來白曉曉的聲音。
推門進去，這是一個比洛落實驗室小一些、但設備同樣齊全的房間，更像一個臨時工作室。白曉曉正站在一台光腦前，屏幕上顯示著複雜的數據流和結構圖。聽到動靜，她轉過身，臉上掛著公式化的微笑。
「你來了，請坐。」她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突然請你過來，沒打擾你工作吧？」
「沒有沒有，白顧問客氣了。」洛落依言坐下，姿態恭敬，「不知白顧問有什麼需要我效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