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棺材裡的繩子?」白幼寧想起來,剛剛他們去墓穴,路垚急匆匆地推開了一個棺材,裡面放著一些工具,繩子,長棍,鉤子。
「沒錯,喬探長,借您一用。」路垚看向旁邊一直不做聲的喬楚生,其實也不一定要讓喬楚生親自上,可是他就是想逗一逗喬楚生。
「幹什麼啊?」
「演示犯罪過程啊,你難道不想知道嗎?」
「不借!」喬楚生也不知道自己在彆扭什麼,也許是覺得自己就離開路垚一會,陪他找到關鍵性線索的人又不是自己了。也許是覺著自己這兩天的行為像一個小孩子,開始關注自己在路垚心目中的形象,想要獨立推斷出一個案子,讓路垚對自己刮目相看。
「阿斗,過來。」路垚抿了抿嘴,他知道喬楚生在想什麼,這也代表著喬楚生在逐漸正視自己的感情。於是他看向了一旁待命的警員們。
阿斗聞言看向喬楚生,見喬楚生微微點了點頭,才和闞大個走上前去。
「把繩子一頭綁上它,一頭綁上它。扔過去。」
阿斗把繩子的一頭綁在闞大個的身上,另一頭綁在了路垚拿過來的燭台上,拋向十字架。
「兇手就是藉助十字架平滑的表面,將其變成了一個簡易的滑輪 ,從而改變了力的方向。如此一來,他只需要在一端拖拽,這樣,就可以把屍體吊上數米高的十字架。」
在路垚說明原理的過程中,阿斗喊著另外一位探員,將闞大個升到了十字架上。
「所以十字架上的凹陷,並非飛虎爪造成的,而是燭台。」白幼寧想起來路垚之前查看時的那處痕跡。
「沒錯,我找遍了這個教堂所有的燭台,只有在修女房間裡的燭台上面有凹陷的痕跡。」
「可是,十字架上並沒有摩擦的痕跡啊。」
「這個十字架的材料很特殊,叫不鏽鋼。不同於生鐵,銅質的燭台可以在上面砸出痕跡,但這種鋼耐磨性很好,所以繩子在上面不容易留下擦痕。」
「好,就算她們可以成功的把屍體拉到跟十字架一樣的高度,那怎麼掛上去呢?難不成飛上去的?」
「發現屍體的時候,我在他的腰部聞到了土硝的味道。一開始我還納悶,一個被捅死,而且吊在半空的屍體,為什麼會有這種味道呢?但當我再次看到這個十字架的時候,我突然意識到,其實這個懸空的十字架離二樓的走道很近,拿個棍子就能捅到了。」
「墓穴的長棍。」
「沒錯,這也就說明了為什麼死者頸部跟手臂的繩結打的比較大,也是為了可以隔空更好的勾到的緣故。第三個人來到樓走廊,利用頂端帶鉤的木棍,便能將屍體成功的套在十字架上。」
「操作得這麼複雜嗎?」
「可見他們殺人之心有多麼迫切。現在可以派人下到墓室搜查,我敢保證在馬西莫遇害的地點附近可以找到一根棍子、麻繩、鉤子和石棉布。」
喬楚生派人去墓穴把證據拿來。
「那這石棉布是做什麼用的?」
「用來解開繩子呀。與屍體隔著三四米遠,固然可以用鉤子把它固定在十字架上,可是在他腰部的繩子卻不容易解開。於是這位聰明的修女想到了一個絕妙的辦法,也就是燒斷繩子。」
「你以為麻繩這麼好燒斷啊?」
「所以才要浸土硝啊。」
「就是說那個石棉布……」
「隔絕火苗用的。」喬楚生跟上了路垚的思路,對白幼寧的疑問做了補充。
「對的,石棉布是不可燃的,把它綁在繩子裡面,這樣來火苗就不會燒到屍體,繩子燒斷之後,布自然而然也就掉下來了。」
「報告探長,這些是我在棺材中找到的。」剛剛派去的探員帶回了物證。
「現在,如果再派人去這個修女的房間搜查,應該可以找到幾本關于格式的書,一個有凹陷的燭台,還有……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因為你們極力想挽留的安格斯神父已經認罪伏法了。你們真的希望,他替你們頂罪嗎?」
兩旁的修女聽到路垚的話,微微偏頭看向中間剛剛說話的那位修女,顯然那位修女才是他們三人中的主心骨。見那位修女再次站起來,另外兩位修女也跟著站了起來。
「嗯,你說的都沒有錯,其實我們早就該為孩子們復仇的。那天,馬西莫又在墓穴中施暴,我們帶著繩索和浸滿迷藥的手帕,站在了他的身後。我用繩索套住了他的脖子,我的同伴配合我將他迷暈。在復仇之後,我們把他吊在了十字架上。但是繩索燒斷之後掉在了地毯上,所以我們把帶有燒痕的地毯帶回了房間。」
「教堂不能沒有安格斯神父。」
「所有的一切。」
「都是我們做的。」
三位修女承認了自己的犯罪事實。喬楚生示意手下的人將修女帶出去。
「喂,你說的另一個證據到底是什麼?」白幼寧想起來剛剛路垚沒有說完的話。
「去他們房間的地毯看看就知道了。」
喬楚生跟著其他探員的人回到巡捕房,做結案總結。收到了工部局的回覆。原來,在剛剛發現死者的時候,因為死者身份特殊,他便給工部局打了電話,拜託工部局形成一個更加完善的背景調查。拿著回復單,喬楚生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安格斯神父看到這份電報會是什麼反應。喬楚生來到審訊室的時候,安格斯神父正在靜靜地做著禱告。
「其實,你早該報警的。」
「他是神父,還是梵蒂岡來的。」安格斯神父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痛苦和掙扎。
喬楚生從檔案中拿出來一份資料,遞給了安格斯神父。
「這是什麼?」
「工部局派人去梵蒂岡做了調查,發電報說,死去的馬西莫並不是神父,他是羅馬街頭的一個混混。殺了神父之後,冒名頂替,來上海逃難的。」
「什麼?」
「我們退一萬步說,即使他是真的神父,但他犯下如此暴行,你作為一個上帝的子民,也無權包庇。就是因為你一次又一次的縱容,才釀成今天的慘劇。神父啊!我相信你對上帝的虔誠,但作為一個男人,你不夠爺們啊。」
喬楚生留下一句話,讓人把安格斯神父放了,便離開了。安格斯神父,趴在桌子上,痛苦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