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務大殿偏廳內人聲嘈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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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明擠到懸掛雜務榜單的石壁前。
排在頭幾行的全是外勤任務,
標註著「獵殺碧眼海蜥「「探查北礁溶洞「「清剿流竄散修「,貢獻點數高得誘人。
但要求也列得清楚,
需要鍊氣五層以上,自帶法器。
他目光掠過幾行,往下看。
後面便是些安穩的宗門內務了。
「煉丹房,每日輪值四時辰,月俸三十貢獻點,需掌握三種以上一階中品丹方……「
不是自己的路子。
「護陣閣,協助維護外圍島嶼禁制陣法,月俸三十貢獻點,需具備基礎陣法常識……「
陣法?他連入門都不算。
「制符室,專職繪製一階中品水系符籙,月俸三十五貢獻點……「
陸知明心念一動,
仔細看下去,卻在末尾處停住了。
「要求:至少掌握一階上品符籙繪製技法,並且作品合格率不得低於七成以上。「
他眉頭微皺,一階上品符籙,正是他接下來兩三年的目標,眼下還差著火候。
接了幹不了,白占名額。
他嘆了口氣,正打算往下翻,
餘光掃到角落處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那條目寫在石壁最底端,
墨跡要淡些,像是好久沒人動過。
「靈獸苑,白麻竹除蟲。」
「每四個月一次,單次貢獻六十點。「
「六十點貢獻!!!?」
陸知明目光一凝,神色愕然。
單次六十,一年三次就是一百八十!
他再往下看,任務在雷鷲島,需接觸白麻竹表層,時長不限以清理區域計酬。
「師弟,別看了。「
旁邊忽然傳來一道壓低的嗓音。
陸知明側頭,
兩個外門弟子正站在不遠處,其中一個瘦高個朝那條目努了努嘴,滿臉嫌棄。
「那雷鷲島上的麻蟲,誰去誰倒霉。」
「沾上一點,又麻又癢,經脈里的靈力都滯澀好幾日,長老的藥膏根本不管用。」
「上回我去呆了短短兩天,回來後那雙手腫得跟饅頭似的,半個月沒握得穩劍。「
那矮胖些的也連連點頭,補充道。
「而且那雷獅鷲護食得很,誰靠近白麻竹林就炸毛,你說你去除蟲,它偏覺得你要搶竹子,一道雷劈過來,躲都來不及。「
「哦哦,多謝二位師兄告知。」
陸知明沒有立刻搭話。
他垂下眼帘,心中飛快地轉著念頭。
雷鷲島上的麻蟲他有所了解,此物依附於白麻竹而生,乃是種獨特的伴生靈蟲,渾身表面被白麻竹的雷流所覆蓋著。
尋找法術,在保證不傷害到竹子的情況下,是很難除掉它們的,是以接取這等任務的修士,多是掌控了精細法術的人。
但法術要把握精細,十分費神。
但他修的卻是玄炁奼陰訣,法力中附帶侵蝕之效,尋常蟲豸沾上便凍僵化膿。
至於雷獅鷲護食麼……
只要他選好時段,談不上正面衝突。
唯一的問題,
是他說不準那麻蟲到底有多難纏。
但六十貢獻點,值得一試。
「我還是得去試試。「
想明白後,他朝那兩個弟子拱了拱手,轉身走到櫃檯前,將外門令牌遞上。
「勞駕,白麻竹除蟲那項,我接了。「
櫃檯後的執事抬眼瞧了瞧他,又看了看石壁角落那行淡墨小字,確認一遍。
「雷鷲島,除麻蟲,確認?「
「確認。「
執事在他令牌刻了道印記,遞迴。
「乘東南碼頭班船,三日一班,到了雷鷲島外三里有禁制屏障,可持令牌通行。「
三日後清晨,
陸知明登上了一艘灰殼靈舟。
船上除了他只有兩個押貨的外門執事,貨物是幾筐靈草種子,送往雷鷲島。
舟行半日,
海面上漸次浮現出幾座嶙峋礁石,再往前,遍生翠竹的島嶼輪廓便透了出來。
雷鷲島四面環礁,中央隆起一座矮丘,滿丘都生著那叫白麻竹的奇異植物。
竹竿通體雪白,節節分明,葉片寬大如掌,邊緣鑲著極淡的金紋,看去如同片玉雕的林子,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靈舟在島外三里處停下,
前方虛空中果然浮著淡金色的光幕。
陸知明取出令牌注入法力,
光幕便裂開一道細縫,容靈舟穿入。
離岸還有丈許,
他便能看見竹林邊緣立著一道嬌小的人影,粉頭正低頭逗弄懷裡的什麼東西。
那人約莫十六七歲模樣,
穿半舊不新的青灰色短袍,袖口沾著泥點,聽見靈舟降落的聲響才抬起頭來。
陸知明跳下舟身,拱手行禮。
「請問可是雷長老府上的師姐?」
「弟子是前來清理白麻竹上的麻蟲。「
粉發少女打量了他一眼,伸手接過令牌翻看,隨即撇了撇嘴,眉梢挑起來,語氣裡帶著些許意料之中又不看好的意味。
「又來了,行,你進去試試吧。「
她轉身往竹林方向走,懷裡那團毛茸茸的東西動了動,冒出顆尖嘴小腦袋來,圓眼骨碌碌轉著,好奇地朝陸知明張望。
陸知明這才看清,
那竟是只幼年雷獅鷲,獅身鷹喙,背上生著對小翅,淺金色的絨毛覆滿全身,蜷在少女臂彎里,像只圓滾滾的毛球。
「我叫雷嬌,雷長老是我曾祖父。「
少女頭也不回地介紹道。
「這島上的雷獅鷲都歸我管,你除蟲歸除蟲,別招惹那些大的,它們脾氣不好。「
話音未落,
她已經帶著陸知明穿過矮坡。
頓時,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約莫十餘畝的白麻竹林在面前鋪展開來,竹竿雪白如象牙,正熠熠生輝。
但湊近看,竹節之間的凹陷處密密麻麻爬滿了指節大的灰綠色蟲子,殼甲粗糙,背上有細密的絨毛,正附在竹皮上吸吮汁液,所過之處竹面留下淺淺的坑窪。
雷嬌懷裡的幼年雷獅鷲見了那片竹林,頓時興奮起來,掙扎著從她臂彎里跳下地,躥到最近的白麻竹前,張開啃食。
可它剛啄了兩口竹葉,那些灰綠色的麻蟲便簌簌地落下好幾隻,沾在絨毛上。
幼獸渾身一顫,
發出了嗚咽聲,甩著腦袋連蹦帶跳地跑回來,一頭扎進雷嬌懷裡,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