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終於了卻了一樁煩心事。「
陸知明腳步不停,
心中積壓的石頭已經徹底落了地。
有了這塊令牌,他就能名正言順地留在宗門後方,不必跟著那些雜役弟子一道被趕上戰場,去拿命換那點可憐的功勳。
從聽竹島出來,
陸知明先去了宗門坊市,沿著街巷走到南端一家掛著「御獸齋「舊匾的樓閣面前。
鋪子不大,
門板半掩著,裡頭透出昏黃的燈光。
他推門進去,櫃檯後的老掌柜歪在椅子上打盹,聽見動靜才懶懶地抬起眼皮。
「靈獸袋,最簡單的就行。「
陸知明將幾塊靈石擱在櫃面上。
老掌柜打了個哈欠,
轉身翻出只巴掌大的灰色布袋,袋口處扎著根黑繩,繩上繫著枚小小的銅鈴。
陸知明拿起來試了試,
法力往袋口一探,約莫三丈的空間,光線晦暗但氣息通泰,正好夠紫汐容身。
「礦場那邊人多眼雜,紫汐待在外頭容易惹人注意,還是買只靈獸袋遮一遮,等熬過了這陣子,就又能過這清淨日子了。「
陸知明將靈獸袋收起,出了鋪子。
夜色已深,街上行人稀少。
他從坊市出來,
沿著水道一路往回走。
沿途經過幾個雜役弟子聚居的小島時,遠遠看見燈火通明,人聲隱約傳來。
誰都知道前線兇險,
重明宗雖弱,但不是吃素的,兩家實力相近,戰場上死傷從來都是家常便飯。
雜役弟子最高的也不過鍊氣三四層,上了戰場能頂什麼用?不過是炮灰罷了。
可沒人敢跑,戰時脫宗等同叛宗,就算僥倖逃出去了,但嘉南群島就這麼大,沒有宗門庇佑的散修就是案板上的魚肉。
更何況他們多半是凡人出身,離開宗門往哪裡去?回到凡間種田打魚?見識過仙家手段的人,還甘心回去過凡人日子?
陸知明收回目光,
搖了搖頭,加快腳步往青峰島趕去。
回到青峰島時,已經是後半夜了。
湖面上浮著層月光,銀鱗魚苗在水草間靜靜游弋,偶爾躍出水面,濺起漣漪。
陸知明站在岸邊,
這些魚苗他養了大半年了,眼看著再過幾個月就能收了,卻等不到那時候了。
按宗門的規矩,
被徵調上前線的雜役弟子,名下漁場裡豢養的靈魚會由宗門統一收購,價格按市價折算成靈石和貢獻,直接打入令牌。
可他這情況不同,
他不是被徵調,而是主動申請了礦坑管事的差事,所以這魚塘的處置不能照搬那條規矩,得他去跟雜役管事說明情況。
陸知明蹲到湖邊,
將手指探進水裡,敲了敲水面。
水底的暗影動了一下,須臾間,一道灰藍色的細長身影從水草叢中躥了出來。
紫汐打了個哈欠,脆生生的說道。
「大半夜的……擾人清夢!「
「情況有變,不能留在島上了。「
陸知明摸著她腦袋,語氣放緩了些。
「我得去礦場那邊待一陣子。」
「人多眼雜,得進靈獸袋裡待些日子。「
「那沒人的時候可得放我出來......」
「一定,一定。」
紫汐歪著頭想了想,算是應了。
陸知明取出靈獸袋,
紫汐便順著他的手腕鑽了進去。
布袋鼓了鼓,便又恢復了原狀,袋口的銅鈴輕輕晃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陸知明將靈獸袋系牢,
這才站起身,回到竹屋裡收拾東西。
收拾停當後,他在桌邊坐下來,從懷中摸出一張傳訊符,以法力引燃,符紙化作一縷青煙飄散,將訊息給傳送了出去。
大意是請負責這的外門管事師兄擇日過來接收魚塘,情況都簡要說明了一遍。
做完這些,
他轉身朝渡口走去。
靈舟靠岸時,日頭已經升得老高了。
陸知明按照令牌編號,
在東南碼頭找到了前往礦場的班船。
那是一艘通體漆黑的鐵殼大舟,船身寬闊平底,甲板兩側堆著一袋袋礦石,幾個穿著短褐的雜役弟子正彎腰搬運貨物。
船頭站著個執事,鍊氣六層的修為,手裡捏著冊子挨個查驗登船弟子的令牌。
陸知明排在隊尾,
等輪到他時便將那令牌遞了過去。
執事接過來翻看了一瞬,
目光在令牌背面的編號上停了兩息。
這趟船上的人不多,
除了陸知明之外,還有三四個雜役弟子,看樣子他們也是被分派到礦場去的。
他們神色各異,但都略帶僥倖。
陸知明便尋了個角落坐下,閉上眼睛養神,不去理會周遭那些低低的交談聲。
鐵殼大舟顛簸了兩個多時辰,
終於在一座灰黑色的荒島上靠了岸。
島不大,方圓不過數里,島上沒什麼草木,儘是光禿禿的灰黑色岩石,東面山壁上開著一道寬闊的礦洞口,洞口上方正懸著盞靈光罩,照得洞口周圍亮如白晝。
陸知明下了船,
提著令牌往礦洞口那座木屋走去。
屋裡坐著個紅臉膛的管事,鍊氣後期,陸知明將令牌遞上去,那管事接過來驗了驗,點了點頭,給他講礦場的情況。
這座礦脈出產一種名為「舍玉「的礦石,呈灰白色,質地堅硬,內蘊靈氣,是宗門煉傀與法陣供應靈氣的重要材料,用途類似於前世的石油,儲量有限但需求極大。
礦場常年僱傭散修和雜役弟子在此挖掘,人員結構固定,大戰開啟後,礦場的日常運作並未受到太大影響,該挖礦的繼續挖礦,只是上面加強了幾道安全禁制。
陸知明的任務很簡單:
散修和雜役將礦石從礦洞裡挖出來運到洞口,他坐在木棚下面負責登記計數。
記清楚出產量,
月底統一折算成靈石發放。
這活計沒什麼技術含量,
只需要手頭勤快眼睛亮就行。
紅臉管事領著他轉了一圈,指了張木桌給他,桌上擱著簿冊,筆墨和些憑條。
「每日辰時到酉時,記清楚了就行。「
紅臉管事話不多說,便轉身走了。
陸知明在木桌後面坐下,
從袖中抽出支符筆擱在桌角。
不多時,礦洞裡便有推著獨輪車的散修出來,車斗里堆滿了灰白色的原礦石。
那人約莫三十出頭,光著膀子,額上一層油汗,將裝滿的車推到木棚前停住。
陸知明拿起簿冊,
問了姓名、編號、一一登記在冊。
對方報完數,
他便在憑條上寫清數目,蓋上章。
「好了,下一趟再來。「
那散修咧嘴一笑,
推著空車轉身又鑽回礦洞深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