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宗門大比召開

2026-09-09 14:14:09 作者: 傷心白姜
  沒過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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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門大比的消息傳了下來。

  大比定在冬月十八,連比七日。

  消息一出,

  整個宗門上上下下都熱鬧了起來。

  雜役弟子、外門弟子、內門弟子,各堂各峰,有底子的都在摩拳擦掌地準備。

  校場上練功的人數一下子翻了幾倍,平日裡清冷的傳道峰也擠滿了臨時抱佛腳的弟子,連符籙丹藥的價錢都漲了兩成。

  趙鶴年頭一個跑來報信,

  人還沒進屋,聲音已經先到了。

  「陸哥!陸哥!大比要開了!」

  「咱們去圍觀吧,看看孫平那小子。」

  陸知明正在繪製符籙,

  聽見外面的招呼聲立馬響應道。

  「馬上,我馬上出來。」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

  就立馬奔出房門與趙鶴年結伴而去。

  宗門大比五年一次,場面之大,

  從平日那些弟子口中也聽過不少。

  況且,大比期間,各等試煉場裡使出的法術和武藝,都是實打實的本門功法運用,多看幾場,比他悶頭苦練收穫更大。

  比試設在宗門主峰東麓的演武坪上。

  那是一片開闊的谷地,足有百畝見方,地面鋪著平整的青石板,被宗門大陣加固過,法術打上去連個白印都留不下。

  演武坪被三道淡金色的光幕分隔成三個區域,從左到右依次排開,對應三地。

  低等、中等、高等三個試煉場。

  陸知明三人一大早就趕了過來。

  演武坪已聚了上千名弟子,

  人聲鼎沸,熱鬧得像是趕集。

  低等試煉場外圍的石階坐席上坐滿了人,大多是雜役弟子,也有些別院弟子。


  此時陸知明和趙鶴年擠在低等場外圍的石階上,面前就是正中的那座大擂台。

  視野雖算不上頂好,但勝在距離擂台比較近,能將台上的一招一式看個分明。

  趙鶴年翹著腿,

  手裡不知從哪裡摸出把炒松子。

  他嗑得喀喀響,

  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忽然示意道。

  「瞧瞧那邊,那幾個,」

  「穿青短褂的,就是別院出來的。「

  陸知明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果然看見幾名少年站在擂台東側,身量都不算高,面上還帶著些未脫的稚氣,但站姿卻是透著一股與年紀不符的沉穩。

  他們腰間掛著統一的黑色令牌,氣息內斂,目光沉靜,神色從容得近乎漠然。

  低等試煉場共設了十二座擂台,每座台上都有執事弟子值守,負責登記積分。

  而雜役弟子和別院弟子的比斗則是混在一處,隨機抽籤,遇上誰便是誰,既無避讓也無所謂的不公,全憑運氣和本事。

  「今年大比的雜役弟子有三千人。」

  趙鶴年掰著指頭算起來。

  「按規矩,得二十個優勝積分才能晉外門,每人三次機會,滿打滿算最多能出一百五十人,還得算上那些連贏的……可別院弟子一插進來,能過百就不錯了。「

  他說著,

  往嘴裡丟了顆松子,嘎嘣咬碎。

  「難啊。「

  陸知明沒接話,目光落在擂台上。

  此刻正有一名雜役弟子與一名別院弟子交手,不過幾息功夫,那雜役弟子便被一掌拍出擂台邊緣,摔了個踉蹌,堪堪被光幕攔住才沒滾下石階,執事弟子面無表情地舉牌判負,台下響起片低低的嘆息。

  「實力差距太大了。「

  陸知明心道。

  別院弟子自小在宗門長老指引下修行,功法根基紮實,靈根資質中品甚至上品,十二歲經脈初成便已正式踏上仙途。

  到十七八歲時,


  修為普遍在鍊氣三層到四層之間。

  而雜役弟子大多半路出家,

  資質下品,十五六歲才入門,

  修煉四年,能到鍊氣二層已算勤勉。

  兩相對比,好比青石與卵石,

  看著都是石頭,質地卻天差地別。

  「孫平的簽號是多少來著?「

  趙鶴年忽然轉過頭問。

  「二十三號,第三擂。「

  陸知明答道,

  目光已經在人群中搜尋起來。

  「我方才看見他在那邊候場了。」

  趙鶴年順著望去,

  果然看見孫平站在第三擂台下方。

  他今日穿了一身漿洗得乾淨的灰布短褐,腰間別著那柄新得的鐵劍,背脊挺得筆直,面上瞧不出什麼表情,只是手指時不時捏著劍鞘邊緣,顯見心裡並不平靜。

  「頭一場別碰上別院的就行。」

  「先拿個開門紅,後面氣就順了。「

  趙鶴年念叨著,

  手裡的松子也忘了往嘴裡送。

  兩人都盯著第三擂的動靜。

  執事弟子翻了翻名冊,揚聲道。

  「孫平,對,錢趟。「

  話音落下,台下人群里便有一道精瘦的身影跳上了擂台,那人約莫三十出頭,瘦得像根竹竿,腰間掛著一對短匕,腳步輕浮,顯然修為也在鍊氣二三層之間。

  孫平深吸了口氣,提劍登台。

  趙鶴年猛地一拍大腿,竊喜道。

  「好!對上的是雜役弟子!」

  陸知明也微微鬆了口氣。

  孫平站定後抱拳行禮,

  對面那錢趟也是草草回了一禮,隨即對方短匕直接出鞘,身形一晃撲了上來。

  看得出那錢老三有些底子,匕法凌厲,招招奔著孫平的咽喉和腰肋處去刺。

  顯然是常在外頭與人搏殺的經驗。

  但孫平的反應比他預想的要從容得多,只見鐵劍橫擋豎架,腳下步法沉穩。

  幾招下來,

  他便摸清了對方的來路。

  第三招時,

  孫平卻忽然側身讓過一記直刺,手腕翻轉,劍身泛出一層微微的赤紅光芒來。

  那赤芒雖不熾烈,

  卻比尋常的劍氣凝實了不止一籌,劍鋒過處帶起一股灼人的熱浪,那錢趟猝不及防,匕刃被崩開,胸口頓時門戶大開。

  孫平腳步不停,

  劍尖點到即止,在對方衣襟前停住。

  「二十三號勝。「

  執事弟子的聲音乾脆利落。

  台下趙鶴年已經跳了起來。

  「好!好!孫平!好樣的!「

  孫平收劍站定,額上沁了層薄汗,但目光明亮,朝兩人這邊看來時嘴角微微揚起,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歡喜。

  陸知明也朝他點了點頭,豎起拇指。

  頭一場旗開得勝,積了一分,二十場聽上去遠,可路總歸是一步步走出來的。

  接下來半個時辰里,第三擂又過了數場比斗,陸知明看得仔細,將那些雜役弟子的法術路數和交手風格默默記在心裡。

  趙鶴年則坐立不安,

  一會兒嗑松子,一會兒探頭張望。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

  執事弟子翻開名冊,揚聲宣布。

  「第二場,孫平對烏恆。「

  趙鶴年的臉色刷地變了。

  「烏恆?「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陸知明。

  「那名字聽著耳熟……別院的?「

  陸知明沒答話,因為他已經看見了。

  從擂台東側候場區走上來一個身量敦實少年,約莫十六七歲年紀,皮膚黝黑,雙臂粗壯,手裡提著對銅錘,氣勢十足。

  那人腰間掛著的,

  正是黑色的別院弟子令牌。

  趙鶴年倒吸一口涼氣。

  「完了完了,這麼快就碰上了……「

  擂台上的孫平也看見了對手的令牌,面色微變,但仍是抱拳行禮,隨即拔劍。

  烏恆倒是不急不躁,提著雙錘緩步上前,銅錘在地面上拖出兩道淺淺的白印。

  孫平先行出手,

  劍身赤芒暴漲,一劍斜刺向烏恆左肩,鋒勢凌厲,比第一場時更添了銳氣。

  可烏恆將左錘提擋,銅錘與劍鋒相碰,迸出火星,那劍勢便被生生止住。

  緊接著烏恆右錘橫掃,帶起一陣沉悶的風聲,孫平不得不撤步後仰,錘風幾乎是貼著他的額前方掠過,吹得髮絲倒飛。

  台下的趙鶴年攥緊了拳頭。

  「太快了……這根本打不動。「

  陸知明沒有說話,

  目光死死盯著台上。

  孫平的劍法確實不弱,

  剛猛凌厲,在雜役弟子中堪稱翹楚。

  但烏恆的雙錘勢大力沉,

  且法力深厚,明顯在在鍊氣四層以上,靈力運轉時周身有淡薄的護體光暈。

  孫平的劍鋒刺上去,

  連簡單的破防都很難做到。

  兩人交手不過七八回合,

  孫平的攻勢便由攻轉守,節節後退。

  烏恆並不急於結束,雙錘一左一右輪番砸落下來,節奏沉穩,像在磨一副磨盤,將孫平的騰挪空間一點點壓到最小。

  終於,

  孫平踩到了擂台邊緣,腳步微亂。

  烏恆瞅準時機雙錘合擊,銅錘相撞發出一聲悶響,氣浪翻湧,孫平手中的鐵劍被震得脫手飛出,人踉蹌後退撞上光幕。

  「十七號勝。「

  執事弟子舉牌。

  台下的趙鶴年「哎「了一聲,

  一屁股坐回石階,興奮勁兒全散了。

  「輸了……可這也沒辦法。」

  「對面修為高了,換誰也扛不住。「

  此時陸知明看見孫平彎腰撿起鐵劍,朝烏恆行了一禮,然後沉默著走下擂台。

  他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還有兩次機會。「

  陸知明收回目光,對趙鶴年說。

  「別院弟子就那麼多,輪不上了,輸了這一場,後面遇上的是雜役弟子了。「

  趙鶴年點點頭,

  但神色間仍有擔憂。

  「就怕他心態受影響。」

  「頭場贏得多乾脆利落,這場卻對方被壓著打成這樣,換誰心裡都得彆扭。「

  陸知明沒有反駁。

  他說的是實話,

  孫平方才下台時的那幾步走得有些發沉,肩膀也微微塌著,顯然烏恆那雙錘不僅砸斷了他的攻勢,也砸落了不少心氣。

  第三場比試來得比預想中快。

  執事弟子喊出「二十三號孫平「的名號時,孫平已經從石牆邊直起身,面上沉默著看不出什麼波瀾,提劍重新登上擂台。

  這一回的對手是個雜役弟子,三十來歲,修為鍊氣四層,使柄青鋼長劍,劍法老辣,比方才那錢趟高出不止一個層次。

  兩人一照面便纏鬥在一起,

  劍光交錯,叮噹之聲不絕於耳。

  孫平依然祭出劍術,

  赤芒吞吐,力道不減,但對方的劍氣更為渾厚,每一劍都攜著特有的靈力壓制,逼得孫平需要耗費更多法力來應對。

  趙鶴年的臉色越來越沉。

  台上的局面很清晰,上雖然孫平的劍法不輸對手,甚至在某些細節上更為精妙,但靈力的厚度擺在那裡,鍊氣三層的法力池子與鍊氣四層相比差了將近數倍。

  二十招過後,孫平的劍勢已明顯慢了下來,額上汗珠滾落,呼吸也粗重了些。

  反觀那對手,

  神色仍然從容,步步緊逼。

  終於,對方斜劈斬在孫平劍身上,力道太大,孫平腕骨一麻,鐵劍幾乎脫手。

  他勉力擰腰閃避,

  卻被對方緊隨其後的一記橫掃擊中腰肋,整個人橫飛出去,摔在擂台石面上。

  「四十七號勝。「

  執事弟子宣判的聲音傳來。

  趙鶴年已經站了起來,

  雙手撐著膝蓋,緊緊盯著台面。

  孫平掙扎從地上爬起來,半邊衣袍都沾了灰,臉頰上擦出一道紅痕,嘴角緊抿著,沒有抬頭看任何人,默默下了擂台。

  這一回他沒有靠牆站著,

  而是徑直走到石階角落處坐下。

  遠遠看去,那背影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脊樑,整個人蜷縮著,都矮了一截。

  陸知明和趙鶴年對視了一眼,

  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同樣的擔憂。

  只剩最後一次機會了,

  而孫平現在的積分僅為一。

  「還差十九分……「

  趙鶴年低聲說,

  平日裡的咋呼勁兒全沒了。

  「就算下一場贏了也才兩分,剩下十八分還得打十八場,機會只有一次了。「

  他說不下去了。

  陸知明沒說話。

  按照大比的規則,

  每名弟子只有三次資格。

  輸完了,那就一切都完了。

  這條路,已經走不通了。

  很快,第四場開始。

  孫平他慢慢站起身,登上擂台。

  對手也是個雜役弟子,鍊氣三層,使著一柄銅鐧,看身量和年紀與孫平相仿。

  按孫平的水平,這一場勝算不低。

  可孫平拔劍之後,

  整個人的狀態便不對勁了。

  他架起劍勢的姿勢仍是那套《焱火訣》的路數,但劍上附著的赤芒黯了大半,出劍時猶豫遲疑,幾次明明有機會搶攻他卻慢了半拍,生生讓對方緩過氣來。

  那對手也是個精明人,

  見狀立刻壓上,銅鐧連砸三下,孫平招架得踉踉蹌蹌,腳下步法全亂了章法。

  第四記鐵鐧砸下來時,孫平的鐵劍脫手落地,人也被砸得單膝跪在檯面上,額頭撞在石板邊緣,磕出一道細細的血痕。

  執事弟子宣判勝負,

  趙鶴年衝下石階,陸知明緊隨其後。

  兩人跑進候場區時,

  孫平正坐在擂台邊的石墩上。

  「孫平。「

  趙鶴年蹲到他面前,

  伸手想拍他的肩又縮了回去。

  「你沒事吧?頭磕得不輕……「

  「我沒事。「

  孫平抬起頭來。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方才下台時那種怔忡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空的東西,目光落在兩人面上,卻是沒有焦點。

  「就是有點累了。「

  趙鶴年張了張嘴,也不知如何安慰。

  陸知明沉默了一息,

  在孫平旁邊坐下來,安慰道。

  「沒事的,下一屆咱再來。」

  「你們去玩吧,別管我了。「

  孫平搖了搖頭,慢慢站起身。

  「我真沒事,想一個人待會兒。」

  「下一屆再來嘛,五年而已。「

  他說完後,

  便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趙鶴年站在原地,最終嘆了口氣。

  「他媽的......「

  機會這種東西,

  來了,並不意味著就能抓住。

  有些人得了機緣便乘勢而起,有些人攥著機緣卻被風浪掀翻,後者往往比前者更難熬,因為連怨天尤人的理由都沒有。

  陸知明收回目光,

  拍了拍趙鶴年的肩。

  「走吧,讓他自己待會兒。「

  兩人沉默著往回走。

  孫平能不能挺過去,誰也說不準。

  但那條路必須得他自己走出來。

  仙道漫長,這才哪到哪。

  只是五年後,

  那個少年還能不能再站上這座擂台。

  那就是完全的未知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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