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很小心,
怕戳了陸知明心中的薄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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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自己剛得了機緣,未來前途不說十分明亮,但顯然跟雜役弟子給區分開。
而陸知明這般不爭不搶,
多多少少是有些懈怠和認命的意味。
「沒關係啊。」
「外門弟子也是宗門弟子,修行之道又不是百米衝刺,非得在三十歲前衝到什麼高度才算贏了,大不了我不入內門,到時候靠著大比的積累,當個外門管事也行。」
「若是機緣到了,說不定也能築基。」
「那時候,咱一樣能成為宗門弟子。「
陸知明卻是笑笑,無所謂道。
趙鶴年聽到這兒,
反倒一拍大腿,點頭附和起來。
「陸哥說的這個話,在理!」
「天下修士,不見得只有宗門弟子才能有所成就,築基散修和金丹散修也不是沒有嘛,不見得非要擠那條窄道才算修行。」
孫平聽了半晌,眼底神色變化。
既有對自己外出冒險尋得機緣的慶幸,也有對陸知明或許就因為這一念之差,從而一直慢他們一步,漸行漸遠了。
大家共同相處幾年,
陸知明對他聽照顧,也沒有瞧不上他的出身等等,對於這朋友他還是認可的。
但他沒有再多說。
怕大家以為他是在顯擺自己的機緣。
他沉默了一會兒,
端起茶碗,朝著兩人舉了舉。
「那,希望大家都能夢想所成。「
趙鶴年也端起了碗,三人以茶代酒,碰在一處,碗沿相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哈哈哈哈,喝!」
......
次日,
陸知明迷迷糊糊地醒來。
昨日跟兩人喝的挺晚,難得放鬆一下,連那每日的修煉都忘了,倒也無妨。
「修行之事,得日日堅持呀。」
陸知明感慨道,
走到兵器架前,將青竹槍摘了下來。
他拎在手裡掂了掂,往校場走去。
校場上已經有幾個人在了。
孫平的身影有些顯眼,
正獨自站在空地的遠端,一柄長劍在手,正在練著一套陸知明沒見過的劍法。
那劍法路數與從前他慣使的截然不同,大開大合間透著熾烈的氣息,劍鋒過處,空氣微微扭曲,像是被火烤過似的。
陸知明遠遠看了幾眼便心中瞭然。
那恐怕就是功法附帶的劍術了。
他沒上前打擾,自顧自在場地另一頭站定,雙手握槍,沉肩墜肘,左腳虛點,右腳橫挪,擺開《流雲三刺》的起手式。
這些日子以來,先是聽了施念安師叔講道解了功法關竅,又畫符練筆磨了心性,此刻持槍在手,心境比從前開闊了不少,連帶體內靈力的流轉都順暢了許多。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沉定。
槍出如龍......
竹尖扎中青石,
陸知明只覺丹田中靈力忽然一涌,直接沿經脈噴薄而出,順著槍桿直抵槍尖。
那靈力比平日凝實了許多,帶著一股圓融通透的意味,像是水到渠成般自然。
槍尖與石面相觸,
卻是竹尖整根沒入石中。
裂紋從刺點向四周蔓延開來......
嘩啦碎了一角。
陸知明收槍站穩,
看著那石面上的刺痕,愣了一瞬。
「我似乎觸摸到了一下精通境!」
他心中大喜,
沒想到自己的武藝居然有所精進。
「好槍法!」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喝彩。
陸知明循聲回頭,
只見校場入口處走來一人。
那人身量高大,肩寬背厚,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藍短褐,腰間掛著柄長刀。
刀鞘是鐵梨木製的,表面磨得油光發亮,一看便是用了多年從不離身的物件。
來人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紀,面龐被海風吹得黝黑粗糙,顴骨上還有一道淺淺的舊疤,瞧著是個在外頭廝混的老江湖。
他是與陸知明同住湖島的雜役弟子,名叫李平川,修為鍊氣三層,擅使長刀。
在雜役弟子中也算有名有姓的人物。
李平川走到近前,
彎腰看了看青石上那個貫通的刺痕,伸手在邊緣摩挲了兩下,嘖嘖讚嘆道。
「這一刺收得乾淨利落,靈力凝而不散,入石一寸二,邊緣無裂紋崩濺,這是流雲三刺的凝鋒式,你是練到了精通境?「
陸知明收了槍,拱手行禮。
「李師兄眼力好,僥倖運出一招的。「
「誒......任何本事,都沒有僥倖一說。」
李平川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拍腰間的刀鞘。
「看樣子,你這傢伙恐怕是要冒頭了。「
陸知明笑了笑,沒接這話茬,
而是打量了一下李平川的氣色。
對方雖然面上帶著笑意,但眼底有幾分遮掩不住的倦意,身上還隱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氣,顯然這趟出門,並不輕鬆。
「李師兄這趟,瞧著收穫不小?「
「是不小。「
李平川也不藏著掖著,
從儲物袋裡摸出枚巴掌大的鱗片來。
那鱗片通體暗金,
邊緣生著細密的鋸齒紋路。
「一頭鍊氣四層的鐵脊鯊,在暗礁區被我撞上了,纏鬥了大半個時辰才拿下,皮甲能制內甲,牙齒能磨法器的刃口,光這一頭鯊,就夠我換小半年的修煉資源了。「
陸知明聞言,
目光在鱗片上停了一瞬,暗暗估算。
鍊氣四層的海妖獸,
已經算是鍊氣中期的存在了。
李平川以鍊氣三層修為能獨自拿下,刀法上的造詣恐怕比傳聞中還要強幾分。
「看來李師兄要衝宗門大比了?「
「自然。「
李平川神色坦然,
目光裡帶著幾分志在必得的銳意。
「我入宗已經七年,鍊氣三層卡了兩年多,這次得了些機緣,等下再閉關打磨個半月,便能有幾分爭外門名額的底氣了。「
他說到這兒,
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陸知明身上。
「你呢?參加不參加?」
陸知明搖了搖頭,沒有絲毫猶豫。
「不了。」
「我打算再磨鍊幾年......」
李平川挑了挑眉,倒也沒有意外,只是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過來人的感慨。
「你小子到底不是冒進的性子......」
他話頭一頓,忽然拍了下陸知明。
「不過仙道修行,有時候銳意進取下也不是什麼壞事,畢竟我等終究壽元有限。」
說罷,他便轉身離開了。
「可惜,我壽元倒是充足得很......」
陸知明見他離開,心中暗道。
壽元悠長,這也是他不急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