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
試煉場忽然爆發出一陣喧譁。
陸知明循聲望去,
只見光幕之內,兩道身影正纏鬥在一處,靈力對撞的餘波震得光幕都在微微顫動,顯然比低等場的激烈程度高出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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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邊還有幾個外門弟子擺出了簡易的攤位,上面豎著塊木板,寫著賠率二字。
竟是有人當場做起了賭局。
趙鶴年眼睛一亮,湊了過去。
不多時,他一臉興奮地跑回來。
「陸哥,有人坐莊,下注不少。」
「我看了一圈,李平川師兄也在名單上,賠率一賠三,聽說到現在已經連贏了七場,只差十三場就湊夠外門名額了。」
陸知明聞言,心頭微微一動。
李平川能以鍊氣四層的修為連贏七場,說明他的武藝確實是頂尖的那一檔。
「你覺得李師兄能拿夠二十積分?」
陸知明問。
趙鶴年點了點頭,肯定道。
「我瞧著有戲。」
「他那刀法你也見過,大開大合,力道沉得很,在場裡幾乎沒碰到過對手。」
「只要別撞上別院弟子,穩穩的。」
陸知明沒有猶豫太久。
他從儲物袋裡摸出兩靈石,遞過去。
「幫我下注,買李師兄贏。」
趙鶴年接過靈石,一愣。
「兩塊?你這是真看好他啊?」
「他若是能拿到二十積分,這賠率便穩賺不賠,就算輸了也不過兩塊靈石。」
「就當是看個熱鬧。」
趙鶴年咧嘴一笑,
轉身就跑去了莊家那邊。
不多時,
他手裡捏著一張薄薄的賭券跑回來。
「成了!要是李師兄贏了。」
「你這兩塊靈石可就變六塊了!」
陸知明將賭券收好,
目光重新落回試煉場上。
李平川的第八場比試剛好開始,對手是個瘦高的外門弟子,身法極快,手裡一柄木劍使得如毒蛇吐信,招招直取要害。
可李平川的刀法卻穩得很,長刀橫劈豎砍,力道沉猛,不急不躁地壓制對方。
纏鬥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那瘦高的弟子一個不慎,被李平川一刀掃中肋下,白灰痕跡清晰地印在甲冑上,勝負立判。
第八場,勝。
看台上一陣喝彩聲,
趙鶴年拍著大腿直叫好。
陸知明也忍不住點了點頭。
李平川的刀法確實紮實,沒有一招是花架子,每一刀都帶著真刀真槍歷練出來的味道,跟只在校場練的弟子截然不同。
陸知明又把目光投向中高等場。
中等場的光幕之內,正有兩位鍊氣中期的弟子在比試法術對攻,水龍與火鳳在半空中碰撞炸裂,將光幕映得忽明忽暗。
高等場那邊則安靜得多,築基初期的修士比試時極少施放華麗的法術,往往只在騰挪之間交錯數次,勝負便已分明了。
三場比試,三種截然不同的層次。
低等場拼的是武藝根基和戰鬥經驗,中等場拼的是靈力運用和法術造詣,高等場拼的則是道境感悟和靈力本質的掌控。
陸知明看了整整一天,
從清晨到日落,眼睛都沒怎麼眨過。
待到暮色漸沉,
執事敲了銅鑼,宣告今日大比結束。
看台上的弟子才依依不捨地起身散去,三三兩兩說今日的見聞,有的懊惱自己押錯了注,有的興高采烈地算著贏資。
趙鶴年揉著坐得發麻的腿站起來。
「過癮!真過癮!」
「李師兄連贏數場,這積分已經到十一分了,再贏九場就能拿到外門名額。」
「九場,他還有兩次復活機會.....」
趙鶴年信心滿滿。
大比第二日,
陸知明仍坐在低等試煉場的石階上。
比試還未開始,看台上議論聲此起彼伏,話題幾乎都繞著昨日精彩的對局轉。
有人說起中等場那位鍊氣五層的女修,一手水龍術使得出神入化,連著三場都是不到十息便拿下對手;也有人議論高等場那築基初期的師兄,出手間靈力凝而不發,對手往往連怎麼輸的都沒看清楚。
陸知明坐在人群中,
安靜地聽了一耳朵,沒有插話。
他把這些信息默默記在心裡,
哪些人手上有真功夫,哪些人靠的是法器優勢,哪些人打法激進但後勁不足。
大比五日,
五百餘場比試看下來,他對宗門這一代弟子的實力分布有了相當清晰的把握。
低等試煉場是雜役弟子和別院弟子們的戰場,人數最多,水平也最參差不齊。
有李平川這樣刀法紮實的老手,也有剛入門不久連基本步法都走不穩的新人。
中等場的檔次明顯高出一截,
參賽弟子是鍊氣中後期的外門弟子,他們法術運用熟練,臨場應變能力也快。
高等場則只有築基期弟子才有資格上,出手次數雖少,但每一招都帶著道境感悟的餘韻,看一場抵得上悶頭練十天。
七天比試,
陸知明日日到場,從早看到晚,連午飯都是在石階上吃上辟穀丹給對付過去。
第七日午後,
低等試煉場迎來了最關鍵的比試。
李平川站在場中央,
對面是一名瘦削的外門弟子,鍊氣四層修為,手裡的鐵木長棍使得虎虎生風。
乃是外門弟子來低等場炸魚的。
這一場打得很膠著。
李平川前兩日消耗不小,
雖然中間也歇息了一天,但連番惡戰累積的疲態還是能從動作間隙里瞧出來。
那瘦削弟子的長棍走得輕快靈巧的路子,不住以快打慢,意圖去拖垮李平川。
陸知明坐在看台上,
他能看出來,李平川的刀速比前幾日慢了一線,格擋時的扭轉少了三分利索。
但對方卻沒有半點急躁的意思。
約莫纏鬥了半炷香的工夫,瘦削弟子一記橫掃逼退李平川,順勢後撤半步,腳下蓄力,長棍自下而上撩起,直取咽喉。
這一招又快又狠,
看台上有人不自覺地倒抽了口氣。
李平川左腳猛地一蹬地面,整個人往前迎了上去,長刀自右向左橫斬而出,竟是完全不顧一棍,擺出以傷換傷的姿態。
瘦削弟子瞳孔一縮,硬生生收住棍勢,向後一仰閃避,但重心卻已經不穩。
李平川等的就是這個。
長刀在半途中變橫為劈,
刀刃帶著沉猛的下壓之勢直落,正正拍在對手的甲冑上,白灰痕跡清晰醒目。
「擊胸!中!」
瘦削弟子踉蹌兩步站穩,
低頭看了看胸口的白痕,沉默片刻,將長棍往地上一頓,朝李平川拱了拱手。
李平川收了刀,
額頭上一層細汗,回了一禮。
二十勝。
外門名額到手。
看台上靜了一瞬,
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聲。
趙鶴年從石階上蹦起來,
拳頭舉得老高,嗓門也格外響亮。
「李師兄——好樣的——!「
雜役弟子紛紛起身,有人喊好,有人吹哨,有人鼓著掌,演武坪上喧囂沸騰。
陸知明站起身,看著場中那道灰藍色的背影,心裡也頓時湧起陣真切的高興。
從雜役弟子到外門弟子,
看似只差個名頭,可內外天差地別。
外門弟子每月有固定的月俸,可以進入高層功法閣選書,能接高級的宗門任務,甚至有機會在師叔座下聽小灶講解。
這一步邁出去,
李平川的修行路便徹底打開了局面。
「可惜孫平,早早就走了。」
「沒能看看李師兄奪勝的場面。」
趙鶴年望了一會兒,長嘆一口氣。
孫平那日轉身離開後,
就再沒出現在演武坪上,他去看過幾回,竹舍門窗緊閉,裡面毫無動靜,但這種事外人急也沒用,只能等他自己想開。
「走了,回去歇著。」
趙鶴年拍了拍肩,轉身往渡口去。
陸知明跟在後頭,
兩人分別時,趙鶴年順嘴提了一句。
「叔父那邊來信催了,讓我可以提前過去試試,恐怕以後我就不在宗門了。」
他語氣倒還算輕鬆。
「那到時候我給你送行。」
陸知明回了一句。
趙鶴年咧嘴笑了一聲,擺擺手走了。
回到青峰島時,天已經黑透了。
陸知明把船系好,推門進屋,正把外袍脫下來掛好,餘光卻捕捉到一絲異樣。
竹榻上,
小灰蜷臥的陰影,比往常大了一圈。
陸知明動作頓住,凝神細看。
原本只有三尺多長的小蛇狀身軀,此刻舒展開來,卻是已經有了將近五尺長。
最顯眼的是額上那對珊瑚龍角。
從前只有米粒大小,此刻卻已經長到了半指長,角尖分出三個細小的枝杈,色澤溫潤如玉,隱約看見裡面的血脈紋絡。
陸知明屏住呼吸,
輕輕在竹榻邊蹲下來,仔細觀察。
竹榻上那團灰藍色的影子正在發生變化,原本蜷著的身軀緩緩舒展開來,三尺來長的蛇形身軀上,鱗片之間有層薄薄的舊皮從頭頂開始裂開,點點地朝後褪去。
「蛻皮?「
陸知明屏住呼吸,不敢妄動。
那層舊皮褪得很慢,
小灰的身子微微扭動著配合,從頭頂到頸背再到軀幹,像脫一件穿舊的衣裳。
露出的新鱗顏色與從前大不相同。
灰藍底色上浮現出清晰而均勻的紫色紋路,鱗片的邊緣都泛著珍珠般的柔光。
背上的薄翼舒展開來,
翼膜從半透明變得略略厚實了些。
與此同時,
陸知明的識海深處也猛地一震。
識海中那道龍虺的命契印記驟然亮起,那暗沉的紫灰色光澤猛地爆發開來。
壽元那一欄的數字急速跳動,
從二百四十往上翻,越過了二百五、二百六、二百七……一直漲到整整五百。
陸知明愣了一瞬。
此時小灰正緩緩睜開眼。
那雙從前清澈單純的豎瞳里,如今卻多了幾分靈動和探索的神采,它看見陸知明過來,信子吐了吐,忽然輕叫了一聲。
「嘶~~」
「我會說話了誒!!」
「是!我聽見了!」
陸知明下來,
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小灰你現在是一階妖獸了?」
小灰點點頭,身子一扭,
順著他的手腕攀上來,盤在小臂上。
陸知明見狀,認真地詢問道。
「你有沒有覺醒什麼天賦神通?」
「或者血脈裡頭有沒有傳承甦醒?「
小傢伙歪著腦袋,眼睛眨了眨,隨後它的身子盤曲起來,卻繃得筆直,軟乎乎的蛇臉鼓起來,像是憋著一口氣在使勁。
同時,
兩隻玉角之間漸漸亮起微弱的電弧,噼啪作響,銀藍色的電光在角尖間跳動。
陸知明心裡一驚,
下意識往後讓了讓,讓開位置。
不等他開口,小傢伙猛地一昂腦袋。
「惡龍咆哮—————!」
一道拇指粗細的雷光從它的玉角之間激射而出,銀藍色的光束砸向了湖泊中。
「轟————!」
湖面炸開,水花濺起丈許高,
白花花的水浪裹挾著碎石四散飛濺。
水底下翻上來白花花一片,
小蝦小螺大大小小的,浮在水面上翻著肚皮,竟全被那一道雷光炸得死透了。
陸知明愣在原地。
他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
「這威力......「
「完全比得上一階下品的法器了!」
「小灰你……不愧是龍虺。「
小傢伙聽了他這番誇讚,
越發得意起來,尾巴尖兒都翹老高。
它垂了垂腦袋信子吐了吐,歪著脖子想了想,嬌憨壞壞的女音在腦海里響起。
「我的記憶告訴我,只要我活過五百年,就能自動蛻變為蛟龍,但若是吃得足夠多,也可慢慢掌握力量,提前蛻變....」
陸知明聞言,點了點頭。
龍虺的進化果然如他所想,
是存在著兩條可以並行的道路。
前者單存依靠時間,雖然不用面對妖獸們,但普通野獸也足以造成生命威脅。
與其這樣,不如主動進化,
將眼前遇見的所有障礙都推過去。
陸知明收回思緒,
目光重新落到小傢伙身上。
「小灰,你現在開了靈智,不再是從前懵懂的小蛇了,我給你取個名字吧。」
小傢伙一聽這話,頓時興奮了起來。
「好呀,好呀!」
「那我該叫什麼名字呀?」
陸知明笑了笑,認真打量起來。
小灰渾身羽鱗雖然以灰藍底色為主,但瞧上去卻似有紫光流轉,且雙翼微展繡著金邊,額頭上更有對玉角,確實龍屬。
「便叫你紫汐吧。」
「紫色的紫,潮汐的汐。」
紫汐。
小傢伙聞言思考後,聲音想起來。
「紫汐.......紫汐。」
「好聽的!我喜歡!」
「從此以後,我就叫紫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