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衣紙衣嘞！上身就暖，百鬼不侵！」
「香燭香燭，上好的引路香，點一根，陰曹地府不迷路！」
一整個街巷都在叫賣著，但江白竟聽不到太多人聲，只能聽見咿咿呀呀的一陣。
所有買賣和交談都好像被紙糊住了一樣，聽不真切，整個的街道朦朦朧朧，像是在很近的地方，卻又像是在很遠的地方。
江白髮現自己額頭正中的那一縷印正散著光。
「想來應是有道行，或是立了仙身的人才能到這個地方吧。」
江白駕著灰鼠，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一路走過街巷店面，看到叫賣的東西十分奇怪，他隨便一看才發現，這些店面上售賣的東西，價格竟普遍都是二三十大錢。
「好貴。」
江白不由得看了看靈轎之中的三貫錢。
這地方只有那些道行頗深的老精怪，才能在這裡交易吧。
不過雖說江白不做交易，卻依然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第一次進這陰城，他覺得這地方甚是有趣。
整個陰城和雨落城的布局是一模一樣的，但這裡生活的卻是各種精怪和鬼，偶爾還有著一兩個帶著活人氣息的人，在街巷中走著。
就在他不斷觀望之間，忽然看到一家店面與其他不甚相同，其間的門面沾著點陽氣和貴氣。
湊近了看，匾額上刻著「聚寶號」三個大字。
整個店鋪裝得貴氣，門檻極高，算是這陰城裡唯一有點陽氣的東西了。
「哎呦，兩位貴客，快請進！」
店裡是一穿著壽衣的小老頭，臉色煞白，正靠在櫃檯打盹，見這兩條蛇竟是駕著靈轎過來的，登時站起了身，滿臉堆笑。
這兩條蛇坐的靈轎在這陰城裡雖是能買到，但是燒法錢燒得厲害，平日裡幾乎七日就能燒掉一貫法錢，莫說是尋常的精怪，便是那爺爺輩的老仙家，也不會隨意開出來。
用這靈轎多是使個搬運法，或是急急地趕腳，才捨得用上這靈轎。
這白蛇駕著靈轎，面生得很，又有一股不俗的排場，小老頭子眼珠一轉，心裡便覺得這是哪座山上，新下來的貴仙家。
江白駕著這灰鼠跨過門檻，打量了下這小老頭。
「換十貫法錢，要多少道行？」
小老頭心裡一琢磨，心道這貴仙家看著如此闊綽，怎就換這麼點道行。
「八年道行。」
「咱們這聚寶號，道行換法錢照例都是要收兩成的香火錢。」
江白點了點蛇頭。
「好。」
而後，江白便駕著靈轎走了。
「竟還要收兩成的手續費。」
他繞著這城走了個南北阡陌，將大半的店面都看了一遍。
因為坐著靈轎的緣故，這城中的許多鬼怪都將江白當成了哪座山頭下山的貴精怪，招呼得十分熱情。
途中確實有江白感興趣的東西，不過大多價格昂貴，有些甚至錢逾百貫，實在是他現在消耗不起的。
過了一會，陰城的北門就在灰白的街道盡頭顯現出來了。
江白依舊是沒有回頭，駕著靈轎便走出了北門。
等到再回頭時，這陰城又變作尋常的雨落城了。
一般來說，在立牌位，驗仙身後，還需要去拜會各家的長輩，之後再立自己的信眾。
比如雨落城原本是柳家做大，狐黃白灰相當，其中有合作也有糾紛，但總體來說關係比較融洽。
而在立堂出馬後，平日裡管著的都是些求卦問卜，誰家遭災了，誰誰生病了，儘是一些村民的瑣事。
或是什麼男人翻牆，媳婦偷人，家裡的一些瑣事，這種事情基本上打聽下其他過路的精怪便知道了。
或是撞上邪祟，或是惹到了其他家的精怪，這種事平日裡跟其他家仙活絡一下，提點香火上門說個情，便解決了。
在關東的精怪，上下打點，人情世故是常有的事，因此在立牌位後，還是要去與各個家混個面熟。
但如今白柳山上的精怪只剩下一個冒名稱仙的江白，這流程自然也是省了。
並且如今的雨落城，也早已不是一家獨大的時候了，許多心思活絡的仙家都已經在白柳山有了信眾，彼此之間有依有靠，盤根錯節。
如今再想在這雨落城安身立命，可是難事。
「還是去問問這老嫗，城外還有沒有未被其他仙家落腳的村鎮吧。」
將要入冬了，秋雨嘩嘩落在雨落城中，一陣寒似一陣。
等到江白回到出馬巷，天色已經漸漸地晚了。
江白朝著巷中的盡頭走去，一直到了供奉老柳家的屋子，方才停了下來。
屋裡點著一盞油燈，老嫗正就著那豆大的燈火翻著冊子。
見江白進了屋子，那老嫗連忙起身拜了拜。
「仙家此次前來，可是來挑選落腳的地方？」
「確是如此，所以前來問問你有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
江白答道。
老嫗聞言，嘆道：
「仙家若是要落戶，這雨落城怕是難立了，城裡頭各仙家早都占上了，莫說城裡，便是附近的許多鎮子，也有了旁的仙家。」
「仙家貿然落腳，少不得要起衝突。」
老嫗一邊說，一邊用枯瘦的手一頁頁翻著那冊子。
「仙家您瞧。」
「靠山屯，這地方雖是雨落城旁最大的屯子，但大黑嶺的胡三太爺在那兒受了幾十年的香火，根深蒂固實在是去不得。」
「黃泥崗子，是凍土山黃三太爺的地盤，那裡的佃戶也家家供著黃家的牌位，這地方也去不得。」
「黑瞎子村倒是沒有家仙落腳，但是......」
老嫗抬起頭望了許宣兒一眼，又低下頭去。
這老嫗似乎是將幾十年間仙家的落戶盡數記下來了，本子上十分詳盡，仿佛就是等著白柳山的精怪落戶一樣。
老嫗正說著，忽然翻到一頁，手指頓時停住了：
「咦？」
「還真有這麼個地方。」
「就在白柳山腳下，叫江隱村。」
「因為頭上有白柳山，雖說如今的白柳山沒了仙家，可到底餘威還在，旁的仙家精怪，誰也不敢去那落戶。」
「仙家若是想落腳，倒可以去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