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成,老嫗將堂單供在香案上,又取過一把桃木劍,走向許宣兒。
「開馬絆了。」
她舉起桃木劍在許宣兒身後比劃著名砍了三下,口中念念有詞。
這開馬絆,便是砍斷那鎖著仙家馬蹄的繩索,從今往後,仙家方能自由行走,名揚四方。
馬絆一開,老嫗又領著許宣兒面朝北方,朝那北斗七星的位置恭敬地拜上一拜,這拜七星,是叫弟馬在上掛號報導,得個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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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老嫗取過一張寫好的文書,就這長明燈點燃,靜靜看著紙灰向上飄飛。
「文書一燒,這堂口便算是落下了。」
話音剛落,老嫗便衝著香案上的堂單,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常九叔落座,弟馬添香!」
許宣兒捧著三支握了一整日的細香,走上前來,就著長明燈點燃。
青煙裊裊。
她將香舉過頭頂,恭恭敬敬地插進正中的香爐,隨即俯下身去,磕了三個響頭。
「咚,咚,咚。」
便在第三個響頭落下之時,堂中忽然生風。
風是從大紅紙後吹過,無根無源,吹得五隻香爐里的香火「噗」地一亮。
供桌之上寫著「常九叔」的堂單,也跟著無風自動,這股風化做一股氣灌進江白體內。
「轟!」
一瞬間,江白是覺得自己的身體開始飄忽不定,嗖地一下飛到了老堂頂上。
但定睛一看,他才發覺自己的身體還在這靈轎之中,只是神魂離體飛到了上面。
「神魂出竅?」
江白並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就在他心中升起恐慌之感的時候,忽然看見在這大紅紙之後,忽有一清風飛過,揉進了他的眉心。
「鐺!」
等到這聲音過後,江白方才發現自己的眉心之上,有一個印章的痕跡。
其上寫著「准錄」二字。
「上告城隍,下達陰司,竟有柳家後輩得道,驗其跟腳,照其本相,非邪非祟,非借名之物,非血祀之身。」
「雨落城老堂——」
「落印!」
如宏鍾般的聲音自虛空中響起,江白只覺得一股強烈的溫暖感覺出現在他的心頭。
那刻印已經收起了光,變得只有一粒米般大小,豎在眉心好像一隻眼睛。
「嗖。」
神魂一晃,等到江白再次清醒之時,自己已經是神魂回體,盤在靈轎之中了。
在那供台上多出一個嶄新牌位,上刻著「常九叔」三字。
在這老堂驗過仙身之後,江白就算是正式的出馬仙了,除了能夠真正承接一家一戶的香火之外,更重要的是不會被隨意當成野仙除去了。
紅紙後的風一停,便算得立牌位已是齊活,在其上的香爐也剛好燃盡。
老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朝著江白拜了拜。
「仙家,還有一事,請仙家隨老身來。」
江白心中疑惑,卻也不多問,駕著靈轎便跟了上去。
老嫗在前走得很慢。
一路走過灰紙,老嫗領著他走進了請仙堂,又往裡走,進了老堂。
江白見到老嫗仍沒有停下的意思,於是也跟著老嫗向里走去。
卻發現這牌位後面竟還藏著一條路。
這路平時隱在牌位後面,若不是這老嫗走了過去,江白是萬萬發現不了的。
洞內僅有一人之寬,又往裡走了數步,方才豁然開朗。
原是一間小小的暗室。
在這小小的暗室之中,老嫗掐起一根燭火,將這屋中照亮了。
「窸窸窣窣。」
江白看著這老嫗好似在翻找什麼東西,見她的手向下一探,不知從哪抻出一個大箱子來。
「咔嚓。」
未見得有什麼動作,箱蓋便打開了,裡面竟是一箱滿噹噹的大錢。
難道這立了牌位還有錢拿不成?
江白定睛看去,只見這大錢的形制與尋常的錢竟不相同,尋常的銅錢內圓外方,用黃銅打出一副黃橙橙的身子,正面會刻有「通寶」二字,只是感受便會有一股人氣傳來。
可這箱子裡的大錢是外圓內方,卻通體青黑,正面鑄的也不是年號,而是一圈江白看不懂的篆文。
老嫗將那錢挑了三串出來,一串足有二十枚。
似是感受到了江白的疑惑,老嫗解釋道。
「仙家,這東西名叫'法錢',不是凡間東西,是有道行的仙家用道行換來的,在陰城交易吃用。」
「這一箱法錢都是白柳山從前的仙家留下來的,說是若有白柳山立上牌位的仙家,便叫我給三貫法錢,以免新立牌的仙家前路難行,用錢處掣肘。」
「只是前些年白柳山上的仙家全都消失了,往後也沒有白柳山的仙家來此立牌位,一來二去,這箱貫錢便未動過。」
聽了這話,江白有些詫異,這滿滿一箱的法錢,若按照這老嫗說的用道行換的話,得用多少道行才能換來?
這白柳山原本的底子,當真雄厚。
不過這法錢說是在陰城交換吃用,但陰城在何處呢?
「那陰城是何處?」
老嫗將箱子蓋上蓋子收回了暗處。
「陰城便在這裡,仙家從這齣馬巷的口出去,直到南門外莫回頭,等到了門口再從南門入,便能瞧見了。」
如此神奇?
江白尾巴一挑,將那三貫法錢挑到了靈轎上,而後說了一聲多謝,便打算去試一試。
他依著老嫗的話,駕起韁繩便朝出馬巷外走去,一路上沒有回一次頭。
愈向前走去,江白愈覺得身上有些陰冷,周身行人的腳步稀疏了下去,耳邊只剩呼呼的風聲。
直到走出了這雨落城的南門,江白方才回頭。
眼前的場景叫他吃了一驚。
此刻的江白仍在這雨落城的南門口,只是向里看去,裡面的天空和街道皆是陰沉一片。
街巷與原先雨落城的街巷別無二致,只是門楣上的燈籠是清一色的白,在里燃著青色的火。
來往的行人皆是走得又輕又快,腳尖虛虛地點著地,好像是被風吹著向前走。
街邊的一店面坐著一黃鼠狼,臉上貼著一狗皮膏藥,見到江白坐著靈轎進了城,還摘下了頭頂上的黃帽子打著招呼,而後又將手中的算盤啪地一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