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這時,幾人只聽到「噔噔噔」的腳步響起。
「開棺。」
幾個頭戴黃巾的人循聲望去,只見得一暴發戶模樣的青年走到了近前,正是趙公子。
這人生得肥頭大耳,走起路來能聞到銅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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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進了院子,掄起鐵鍬便朝地上挖去,院子裡的燈火被吹得東倒西歪,幾道人影也在地上晃著。
半個時辰後,一具覆滿黃泥的棺木露了出來。
「打開。」
四個黃巾力士上前,用撬棍卡進縫隙之中,猛地一齊用力。
「咔嚓!」
棺蓋緩緩打開了。
裡面是一具十分普通的老人屍體,屍身的皮肉都塌了下去,只有肚腹高高鼓起。
嘴巴鼻孔,眼睛全都被黃泥堵得嚴嚴實實,內臟也被掏空,活脫脫一個黃泥罐子。
這屍身上覆著一整層紅色,好像一整層的血塗在上面。
但下一刻。
趙公子竟看到這上面的血在一點點消退下去,像是被一股柔和的風吹散了般。
這景象不由讓趙公子瞳孔猛縮。
「竟然消退了?紅白撞煞被破了?」
眼看那紅色就要退回棺材,趙公子握緊拳頭,唰地抽出了腰間小刀,照著自己手腕狠狠一割!
「嘩啦啦。」
手臂上的鮮血噴灑出來,趙公子一翻手腕,將這血盡淋在了屍身上。
黃泥見了血便貪婪地吮吸著,屍體上的紅色又恢復了些。
直到那紅色褪去的速度緩了下來,趙公子方才撕下了一塊布扎住手腕,隨即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仙家天威,如今短了些血食,小的先拿自己的血補上,小的知道您是善仙,從不血祀信眾,過幾日,小的定將血食分毫不差地補上。」
半晌過後,趙公子起身沖那幾個力士道:「過幾日,我再備二十兩銀子,你們去村鎮裡,籌些血食來。」
兩個戴黃巾的力士鞠躬應了。
「前幾日備的血食,怎麼這般不堪用,再挑不好,便把你倆一併祀給仙家!」
那兩人撲通一聲跪倒,磕頭如搗蒜。
「小人一定細細地選!」
就見趙公子揮了揮手,兩人對視了一眼後,便退了出去。
走出這趙家,這兩人依舊不敢回頭,直到走出了一里路,兩人才不約而同地停住腳。
其中一人壓低嗓子問。
「大哥,咱們這麼給仙家供奉,不會對那血食有影響吧。」
另一人道:
「不會,咱倆的仙家可是善仙,只要內臟,不礙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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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江白駕著灰鼠回了出馬巷,巷子裡靜悄悄的,但已經有幾縷炊煙從煙囪中爬了出來。
許宣兒和老嫗已經等在了巷口,江白在靈轎里望出去,看見許宣兒的雙眼亮堂堂的,好似兩盞明燈。
自從灰鼠到了巷前,許宣兒便一直盯著灰鼠看,說明她的眼竅已經全然開了。
老嫗上前,朝著江白拜了三拜:
「仙家,今日便是立堂口,拜仙身的日子了。」
而後,老嫗便引著靈轎穿過出馬巷,進了候仙堂。
堂中早已收拾停當,甚至因為江白要立牌的原因,還翻新了一遍。
供桌擺在正中,上面一字排開五隻香爐,這是五路兵馬的座位。
香爐前頭,擺著三隻粗瓷的酒盅,斟滿了燒刀子。
一碗清水,一雙紅漆筷子,還有三盤貢果,饅頭,蘋果,山里紅,碼得整整齊齊。
供桌後頭的牆上,掛著一張紅布堂單。
出馬仙也屬左道,自然也有供像,並不像黃泥塑像那樣,出馬仙的供像是一張大紅紙,上頭寫著歷代仙家的名諱。
這屋子兩側還新寫了兩幅對聯,上聯是「在深山修身養性」,下聯是「出古洞四海揚名」,橫批「有求必應。」
老嫗先淨了手,又焚了三炷香,插進正中的香爐,這才從牆根下面取過一面單鼓來。
用羊皮蒙的小鼓,約莫巴掌大小,老嫗左手持鼓,右手拿著一支柳木,猛地一敲。
「咚!!!」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戶戶把門關。」
「喜鵲老鴰歸窩院,家雀喃鴿奔房檐。」
「只有弟子門不關,香菸繚繞把仙搬。」
「老仙家,你快落馬,幫弟子把堂口安!」
這便叫搬杆子,也叫請神,仙家要立堂,須得先由二神敲鼓唱調,把仙家正正經經請下界來。
鼓聲漸急,許宣兒跪在蒲團上,只覺得後脊樑一陣陣地發涼。
「咚!」
最後一聲鼓聲落下,堂中安靜了下來。
老嫗停下了鼓,轉身衝著靈轎,恭恭敬敬拜了下去。
「仙家既已落馬,老身斗膽,先替上這弟馬問上一問。」
「敢問仙家是哪一門的家仙,師承那位仙家,前頭幾輩的長輩,名諱都是什麼?」
這便是驗仙身了。
立堂口,最怕的就是野仙邪祟冒名充仙,所以立牌之前必須得先問明了輩分,驗明了真身,輩分對得上,是正仙,對不上便是邪祟,可是要當場請出去的。
片刻,江白開口。
「我乃柳家仙,師承柳三太爺常雲躍門下。」
「往上數,還有七爺常乘風,八叔常來福。」
「我立牌,便立在八叔之後,占九叔的位子。」
老嫗又是一喊:
「老身再問一句,可曾記得三太爺喜好?」
「自是記得!常三太爺,常雲躍,平日喜食黃羊肉,愛飲烈酒,好與人鬥法,性情最是剛猛。」
「柳七爺,常乘風。平日喜食山雞,好游深澗,最喜聽那風雨打林之聲。」
江白說完之後還頓了一頓,生怕還有著什麼手段能知道他是冒名。
直到等了一會,發現並沒有什麼東西,這才鬆了一口氣。
「常九叔!!!」
江白喊出「常九叔」後,老嫗手起筆落,一筆一划在黃紙上寫下「柳九叔」三個字。
寫堂單,講究極多,姓氏,輩分,名諱,一樣都不能錯,字跡須得工整,錯一個字,仙家便不落位,堂口有名無實,老嫗寫得極慢,一筆都不敢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