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回來便是捆住手腳,吊在房樑上一陣毒打,如此往復不知道挨了多少回。
漸漸地,許宣兒也明白過來,自己這條命之所以還值幾個錢,就值在自己的一張臉上。
於是有一天,許宣兒趁四叔出去吃酒,溜進灶房抄起菜刀,對著自己的臉狠狠劃了兩道。
「唰,唰。」
血液噴灑出來糊了滿臉,將一整個水缸都染成了紅色。
四叔回來瞅見了,只跟發了瘋似的,對她又踢又打。
「你這個挨千刀的賤骨頭!」
許宣兒蜷縮在地上,任由四叔的踢打落下來。
原本憑著她這副樣貌,尋著城東的富戶,少說也能賣出三十兩銀子,足夠尋常人家吃用幾年。
可如今臉一花,便是一文不值了。
莫說是三十兩,就連這些天的米麵,都回不了本。
「哎呦,別看我這侄女兒臉是花了,但是這身段,這身子.......」
「我這侄女還會唱詞,還會歌舞......」
許宣兒抬頭,那是一匹高頭大馬昂著腦袋,馬背上坐著個青年,穿一件嶄新的綢面袍子,腰上還別著一把金邊扇,一副暴發戶的做派。
「快點!」
四叔轉頭狠狠抽了幾下許宣兒。
「給趙爺瞧瞧!」
那趙姓青年緊皺著眉,本還耐著性子看,見四叔還要動手,終於看不下去。
「行了行了,三十個子不能再多了!」
四叔臉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
「三十個子,趙爺,這也太......」
那青年不耐煩地翻身上馬。
「就這價,愛賣不賣。」
「半月之後,讓她在家裡候著,要洗得乾乾淨淨,身上不得沾一點喪氣,到時我差人來領。」
馬蹄聲漸漸地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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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霧遮天,喜鼓聲咽。
紅轎吱呀吱呀晃著,許宣兒在裡面也跟著搖晃,她晃了晃腦袋。
是的,眼前的場景又變幻了。
「這一次又是什麼呢?」
入夢越深,她便越是感覺這夢真實了起來,身邊的陰風割開轎子,劃在臉上如刀一般。
耳邊童子的咿咿呀呀聲音刺耳,她已經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夢了。
這便是蒸貓術的詭譎之處,先是通過生命中的美好叫人沉淪,逐漸引出人最恐懼的地方。
隨著紅轎愈來愈深入紅霧,這山林中的紅霧也終於如有實質一般,面對的白棺鑽出,露出了猙獰的爪牙。
紅轎十分簡陋,漏風破洞,許宣兒的眼睛迷在紅霧之中什麼也看不清。
只不過在漫天紅霧之中,許宣兒透過角落,卻看到一隻五尺白蛇正游在轎子旁,許宣兒之前便見過這瑩瑩白蛇,又好似是第一次見到這白蛇。
是柳大仙啊。
這一日接一日的磨竅中,因為柳仙的緣故,許宣兒時常會做夢,短短十幾日,便好像將從小到現在的夢都做了一遍,自己的夢裡都回回有著這柳大仙。
柳大仙每一次只是靜靜地看著,許宣兒原本覺得柳大仙應是每天都會來到夢裡,後來發現柳大仙動也不動,她便以為只是開竅時必要的一個虛影。
「唉,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弟馬,這群人竟然還要毀了我的仙身。」
正當許宣兒覺得這只是一場夢時,那柳大仙竟然張口說話了。
下一刻,那柳大仙的身子竟在這紅霧之中遊動起來,朝著白棺底下游去。
抬著白棺的壯漢踮著腳尖,似乎沒有發現白蛇遊了上來。
江白就像食香那天一般,猛地蓄起一口氣,就要狠狠一尾巴抽在這白棺上。
「錚!」
忽地。
喜鼓聲與刺耳的嗩吶聲盡皆停下了。
紅霧停止了滾動,紙錢懸停在空中,無數的人擠在紅白撞煞之間,長大的嘴臉和猙獰的面目都定格在一起。
那幾個抬棺壯漢咯吱咯吱轉過頭,他們的脖子十分僵硬,扭動起來有刺耳的摩擦聲,似是用無數白紙拼接起來的。
但江白能夠感覺到,在紙片剪成的眼洞裡,有兩隻血紅的眸子正打量著自己。
下一瞬,狂風驟起。
那紅霧漫捲,漫天紙錢如雪亂舞,幾個抬棺的壯漢在狂風之中鼓脹起來,紙錢層層地翻卷,竟呼啦一聲變作了紅白相間的斑斕猛虎!
紅霧白紙層層疊疊織成虎紋,一抖身子,紙片簌簌而落。
「山君?」
這竟是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他原以為只消在現實里一般將這紙棺擊碎,便能破夢而出。
可如今這紅白撞煞連帶著蒸貓術,竟生出了山君。
江白不知道這究竟是巧合,還是這趙家真計算到了如此地步。
煞風凜冽之中,江白昂起蛇首,五尺白蛇的身軀迎風便長,蛇身如龍般拔地而起。
不過須臾之間,一條三尺來長的巨蟒盤踞在了紅霧之中。
一蟒一虎,就這樣在此對峙起來。
江白觀瞧過去,發現這山君雖然樣子兇猛,但是修為卻是比自己差上一截。
「吼!」
山君猛地一撲,紅白相間的身子化成一道殘影,朝著江白兜頭撞來。
江白蛇身一扭,便想躲開這山君。
不曾想這一讓,竟是沒有躲過去。
那山君的身體在空中奇異地一折,整個身子竟化成一片紅霧,貼著江白扭開的身子追了上來。
「啪!」
一爪正中江白的蛇身上。
虎爪的聲音清脆響亮,不像紙,也不如虎爪一般,那觸感分明是一條鞭子,抽在人身上發出啪啪啪的聲音。
「這是怎麼回事?」
江白心中泛起了嘀咕。
這山君竟還有些古怪。
那山君再次撲來,江白蛇身接連扭動,使盡了騰挪的身法,可無論江白躲到哪裡,這虎爪和紅霧都像長了眼睛一般。
「啪!啪!啪!」
一爪接著一爪抽在江白身上,每一下都是鞭子的脆響。
好在這山君雖是詭異,道行卻比江白差了一截,這幾爪下來看著駭人,落在身上卻造不成什麼大礙。
「啪!」
虎爪迎面撲來,江白不躲不避,直接迎著這虎爪張開蛇口,一口咬在這山君身上。
奇異的是,就在江白欺身之時,這山君竟直接化成了一片紅霧隱在了霧中,江白咬了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