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找一個人將這貓扔到野地，不許掩埋，且這地方必須距離詛咒之人足夠近。
算是壓勝術的另一種用法。
那人手指粗糙，指尖圓潤，身著破衣爛衫，確實是出馬巷中實打實的莊稼漢。
江白將蛇身鬆了開來。
「多謝仙家，多謝仙家！」
那人還以為是江白放過了他，剛喜出望外地叫了兩聲，忽然。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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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白色蛇尾如鞭一般掃過，正抽在那人的臂彎處，胳膊咔嚓一下便反折過去，向外翻了個個兒。
白森森的骨頭從皮肉中翻了出來。
「啊！」
那人痛呼未落，另一隻手臂也咔嚓一聲傳出脆響。
兩條胳膊斷在身後，再抬不起分毫。
江白遊了下來，尾巴挑起那隻死貓的肚皮，將其中的黃紙翻了出來。
其上牢牢刻著許仙兒三個大字，下是生辰八字。
霎時，煞氣沖天。
「小青。」
「老大！」
「好好折磨這人，別讓他就這麼死了，等到折磨得差不多了再死。」
「立即執行？」
「反覆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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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穿過出馬巷的灰紙，發出呼啦啦的聲音。
關東秋日的風十分凜冽，能從土房中的縫隙鑽到人身上，好在許宣兒將這屋中的縫隙都堵住了。
一連十四日磨竅立牌到了最後一日，她已經不用跪在地上了。
許宣兒想著，便走到後屋填了把柴。
土炕燒得很熱，火光從炕洞裡映到牆上，通紅一片，整張炕都是暖呼呼的。
婆婆說過柳仙家不喜歡冷，更喜歡熱乎一點的屋子。
「呼，呼。」
許宣兒又走到了前屋，緊張地握著三支細香。
這香她已經緊緊握了一整天了，今日便是立牌位的日子了，待會立牌位後，需要讓她添上這香。
但這次握了一會，她便感覺一陣睏倦，整個人沒由來地困。
許宣兒努力地睜了睜眼睛，但眼皮沉得厲害，似是有什麼東西把她朝夢裡拉扯一般。
她最終還是沒有抵抗過這股力，沉沉地睡了過去。
——————
「好，好熱。」
一道陽光刺進了屋子，刺得許宣兒眼仁發酸，她眨了眨眼，才看清眼前的屋舍。
木樑橫在頭上，紙窗透亮，糊著上好的高麗紙，只要有日光灌進屋中，便能映得一屋暖黃。
許宣兒看著自己的影子，這影子是小小的一團，正臥在炕上。
「我怎麼能說話了。」
這聲音一出口，許宣兒自己先嚇了一跳，清凌凌的聲音如鳴佩環。
她試著又咳了兩聲，聲音一連串地從嗓子中滾出，好聽極了。
是啊。
很多人都說她的聲音像黃鶯一般。
許宣兒怔怔地坐起來，心裡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滋味，這屋子她認得，是小時候的屋子。
但如今的她與這屋子中間卻隔著一輩子那麼遠。
「小姐醒啦！」
從屋外跑進來一個小丫鬟，手裡攥著一支紙鳶，脆生生地喚她出去玩。
「來啦！」
那時的天很藍，雲也沒有走遠。
日頭暖烘烘地曬在背上，她和小丫鬟追著那隻紙鳶從後院追到前院，從東牆跑到西牆，跑得滿頭是汗都跑不出那個大院子。
許宣兒覺得她的心也像紙鳶一般，被一根細細的線飛著飛到天上。
她的童年是幸福的。
父親是做皮貨生意的，年年往南方販去成車的貂皮鹿茸，攢下了一份偌大家業。
許宣兒只記得父親的衣襟上沾著一股暖融的皮毛味，每次回來都像是變戲法一樣帶出一顆糖。
「仙兒，來，叫爹抱抱。」
這依舊是往常的夏天，許宣兒咯咯地笑起來，一頭扎進父親的懷裡。
「飛嘍——」
許宣兒覺得自己高高飛了起來，整個人像是要摸到房樑上了。
低下頭看見父親仰著臉看著她笑，許宣兒伸手想去夠到父親的手。
卻在觸到手掌的一瞬，她感覺到一股徹骨的陰冷猛地從父親的手掌上激了出來。
陰冷順著許宣兒的指頭一路鑽過手腕臂彎，凍得她打了一個噴嚏。
「阿嚏！」
許宣兒一愣。
父親的手什麼時候這麼冰冷了？
她低頭看去，只見父親那張笑臉正一點點僵在臉上，又似乎是有誰用一隻手將這臉抹平了去。
「呼！」
一陣陰風不知從何處刮來。
許宣兒只覺得眼前一花，父親那一張笑臉竟一齊褪成了灰白，貼在牆上變成了灰色的像。
黃紙片紛紛揚揚地落在她的肩發上，如同下了一場黃雪。
後來許宣兒才慢慢懂得，關東人家的一家之主死了，究竟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一屋子的日光，會在一夜之間被人吹落下去，往日亮堂堂的屋子從此都要冷下去。
意味著那些平日裡喚她仙兒，往她手裡塞糖的人，一個接一個的笑容都變得猙獰。
行年七歲，舅奪母志。
一幫子親戚只用了半日的功夫，便將父親半輩子的心血分了個乾淨。
許宣兒蹲在角落裡，只有角落中灰白的像仍在笑著。
「老四，你要這小姑娘幹啥？」
有人壓低嗓子問了一句。
那個被他叫做四叔的人正倚在門框上剔牙，聞言朝著她瞥了一眼。
「我看過的女人可多，別看她才七歲，絕對是個美人胚子，養大了賣出去，能賣個好價錢。」
四叔說這話時，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她。
後來，她就被四叔領回了家，從此住在了西邊那間柴房。
「你這腰不夠軟，腿不夠直，頂著碗給我在院裡走，碗掉一下我抽你一下。」
後來是學嗓子。
四叔不知道從哪弄來一把破胡琴，讓她咿咿呀呀地吊嗓。
唱得跑了調，四叔便會拿那胡琴抽下來。
四叔十分精明，從不上臉，生怕打到了臉上賣不出價錢。
「正月裡來正月正，正月十五去望青，捎帶著放風箏——」
「堆兒堆兒那了一呼嗨，來到郊外放風箏，大街便在前頭走，小妹妹就在後邊行，剎時來在大窪中......」
許宣兒卻是個倔性子，逮到機會便跑，每次跑了又被抓回來，這城中早已沒了她的親人，常常跑出幾個家戶便被逮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