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江白將這些東西都記下來時，早已是暮色四合，出馬巷裡次第亮出幾盞昏黃的燈來，這巷子之中恢復了一些生氣。
於是江白駕起靈轎，又趕到了那坡上吞月。
接下來的一連十四日，江白都是如此生活，白天時給弟馬開竅，晚上時便帶著小青過來吞吐月華。
那老嫗依舊是每天奉上三線散香，供小青食香。
除此時間外，江白便默默回憶著那牌位上的名諱和喜好，直到將這牌位牢牢記下。
「常三爺，常三奶，常三叔，常二姨。」
其中輩分彎彎繞繞最是難記，誰是誰的叔嬸，誰又是誰的侄甥，江白估摸著柳八叔後的牌位是空缺的，他要立牌那便要立在九叔的位子上。
所以對各個長輩的輩分關係，自己是需得記得的。
「九叔，這個名諱竟真符合我帶著左道寶鑑的身份。」
江白隱隱想起前世自己看過的一些東西，只覺得這事情趕巧。
「天圓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筆，萬鬼伏藏。」
「老大，你在念叨什麼？」
小青正在食香，聽見江白神神秘秘的念叨，問了一句。
「沒事，吃你的香。」
自己沒有真正築起修為的根基，即使是念得一字不差，這咒也是沒有效用的。
無論是左道或是正道，那老柳仙給的《跳神搬杆寶卷》當中說，左道正道雖說是千殊萬妙，但其中的修行邏輯都是歸一的。
在沒有築得修仙身之前，即便是有著修為，也只能強基固身，真身使不出諸多的功用，像甚麼法寶符籙法術，使用時都是與常人無異的。
除非有個中的天生稟賦或是借他人之力，方才能使出來。
柳仙的夢中大蟒，便算是天生的稟賦，他從左道寶鑑中獲得的神通，也能使用無礙。
而借人之力，便是用某種方法借用他人的力量，從而暫時使動法術，就像那黃巾力士用的窺探法，便是借了黃塑仙的力，從而能用意識入得夢中。
修仙身，就是踏入修行之門的一步，讓自己的道行真正登上大雅之堂，比如正教道派的受籙，出馬仙的立牌，都屬於修仙身。
江白估摸著，這黃塑仙的修仙身，應是通過血食達成的。
雖說上次遇到的那黃塑仙比較唬人，但江白知道那尊黃塑仙也是沒有修仙身的，否則的話，根本就用不上這黃巾力士，憑著這黃塑自身的力量就能將江白鎮壓。
所以，這黃塑仙之上一定有著更厲害的黃塑仙，搞不好，這尊黃塑仙也只是那真正築得修仙身的黃塑的血食罷了。
真正築得仙基的樣子，應該是那城隍的樣子，身上有著那真正的氣，對於江白這種沒有修仙身的野神野仙可是鎮壓無礙，不過他就算是築得修仙身，比之城隍也要弱得不是一星半點。
那城隍甚至已有了幾分神氣，放在出馬仙中也是個爺爺輩的。
江白就這樣從晚上細細想到了白天，終於將這些天的所見捋了個明白。
「走了，小青。」
「今天就是立牌的時候了。」
天蒙蒙亮，佃戶扛著鋤頭從出馬巷走出，女人出去做夥計，短工也裹著衣服向城東趕去。
江白觀瞧著這群人，剛要駕著車回出馬巷，忽然察覺到了一股奇怪的氣息。
他循著氣味望去，忽然看到一個縮著身子的人，正擠在人群中間朝著出馬巷邊上的土路走去。
這人不停地四處張望，時不時望向江白這邊的坡起，胸口之處鼓鼓囊囊，散著一股腐氣。
「有古怪，這是什麼東西？」
心念一動，江白駕著灰鼠向前走著。
一路越過眾人，那人拐上荒坡的土路，似是用腳不斷丈量著什麼。
直到到了一片四下無人的荒地，那人方才放下了身子，左右望了望，彎腰將懷裡那坨東西掏了出來。
那是一隻死掉的貓。
整個貓身蜷成一團，黑色的皮毛被蒸得稀爛，兩個眼窩深深凹陷進去，嘴巴仍舊大張著。
濕沉的腐氣正是從那貓身處散發出來的。江白舌尖一探，便覺出那貓身上裹著一股極重的怨氣。
那人將貓往枯草叢中隨意地一丟，神色慌張地轉過身便走。
但他的腳剛邁出去半步，脖頸上便猛地一涼。
「咔嚓！」
只見得一白影忽地閃過，一條五尺來長的白蛇竟不知何時唰地卷上了脖頸！
白蛇身軀如同素練一般，盤得忒緊，好像只需要輕輕一動，便能將這脆弱的脖頸弄折。
「嘎嘣！」
白蛇微微一收，那人喉間便發出一聲悶響。
「仙家饒命，仙家饒命！」
那人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兩腿撲通一下跪在了枯草里。
「是誰派你來的？」
那人僵硬地挺著脖頸，只看見
「小的，小的不知道啊，小的只是在路上見到了只黑貓，覺得晦氣，於是就丟到這地方了！」
江白冷哼一聲。
「小青！」
「老大！」
「掰斷他一根手指。」
「掰斷哪一根？」
「最長的那一根。」
「掰第幾節？」
江白有些無奈地道：「第二節吧。」
卻見一條青蛇嗖地爬上那人的中指，咔的一聲！
第二節中指應聲脫落下來。
「啊！」
那人發出一聲慘叫，冷汗唰地一下流了下來。
「我說，我說！」
「是，是趙家，那趙家給了我十兩銀子，讓俺將這東西隨意丟到福源巷旁邊，小的實在不知道冒犯了仙家......」
「俺家母親得了頑疾，就剩一口氣了，一家八口全指著這救命錢，求仙家饒恕！」
江白盯著那暴屍於地的黑貓。
他在那老柳仙的書上看過，關東的民間有種隱秘的邪術，叫蒸貓術。
傳說貓有九條命，怨氣極重，可以利用這隻貓的痛苦與怨恨來詛咒他人。
這做法並不難，只需要準備一口大鐵鍋，注滿清水，再準備一隻成年的活貓。
再加上一張大黃紙，寫上想要詛咒對象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而後只需要將活貓與寫有對方生辰八字的黃紙一同放入鍋中，蓋上鍋蓋並壓上重物，活活將貓煮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