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磨竅確實是一門水磨功夫,單說堅持這一點,多數尋常弟馬便堅持不下來。磨竅後雖說仙家與弟馬都有著諸多好處,但出馬仙畢竟是左道。
不斷地開竅,弟馬的壽命也會不斷地磨損,直到壽元耗盡。
除非開到了祖竅,弟馬的壽命才會與仙人平齊。
「叔姑爺奶快落座,附身弟馬磨靈關,眼耳鼻舌心靈祖,七竅磨開得真傳。」
老嫗照舊點了三炷香,撥亮油燈,又往香灰水裡續了香灰,到了第二日,昨日的請仙詞倒是不用全念了。
待做完了這一切,老嫗將鹽一撒,躡手躡腳地退出去。
「蹬。」
門輕輕地關上了。
江白盤在轎中,見許宣兒眼中的那塊黑布依舊是那麼大的口子。
「這神通已經用過了,往後只能一點一點磨。」
好在這弟馬竅開得越來越多,所能承受的香火也會成倍地增加,眼竅既已開了一道口子,便算開了個引子,往後將這眼竅磨開只會越來越順。
江白心中盤算著,反把蛇頭湊到了小青跟前。
「怎麼了,老大。」
小青見江白湊了過來,也將自己的蛇頭湊了過去。
「待會我去磨竅的時候,你去摸摸那牌位。」
江白指了指遠處柳仙的牌位。
「摸幾個?」
「全摸了。」
「好的老大!」
昨夜在坡上,小青吸納老嫗點的野香時,江白看見那一道綠青色的身影不斷縈繞在小青身上,那氣息與之前老柳仙贈夢的氣味幾乎一模一樣。
且不管這小青是不是白柳山柳家的血脈,江白權且試上一試,如果這小青真是柳家血脈,那他這立牌位,驗仙身,冒名頂仙便有著落了。
「去吧。」
江白心念一動,輕吐舌尖吸了一口香,一道白氣自轎中而出,沒入許宣兒眉心。
這一次沒有了通感托底,江離附身時,那一種生澀的阻隔又頂上了他的蛇頭。
好在這黑布已經被開了口子,江白也不硬闖,只將自己的意識擰成一絲線,貼著這一道口子開始磨了起來。
「撕拉!」
許宣兒只覺眼窩深處那一根細針又開始作用,一陣冰涼的氣灌了進來,原本跪了一晚上已經凍僵的身子更是沒有了知覺。
後來便多了幾絲細細的天光,照得許宣兒的眼前白蒙蒙一片。
這邊江白磨著竅,趁著這屋裡沒人,小青趕緊貼著牆根朝那供著柳仙的牌位游去。
「摸一摸?」
「篤篤。」
小青用力伸長著尾巴尖,它只有三尺那麼長,勉強能夠到最高的常三太奶牌位上。
屋中十分安靜,只有燈花爆開的一聲響動。
「三太奶,常雲逸。」
「平日喜食林蛙,喜愛琴棋書畫,對琴頗有研究。」
在這寂靜的環境中,一道聲音忽地從小青的耳邊響起,把小青嚇了一驚。
「誰在說話?」
楞了半晌,小青到底是條文柳,隨即明白過來,老大定是要這牌位中的聲音。
「三太奶,常雲逸。」
「平日喜食林蛙,喜愛琴棋書畫,對琴頗有研究。」
小青跟著默念了一句,記了下來。
雖說它的修為沒有那麼高深,但是因為文柳的天生優勢,記下幾個詞句還是能做到的。
「篤篤」
「常三太爺,常雲躍。平日喜食黃羊肉,愛飲烈酒,好與人鬥法,性情最是剛猛。」
有一道聲音在小青耳邊響起,小青渾身一激靈,隨即默念一遍,把這名諱和喜好盡數記牢。
小青到底是江白帶大的,平日裡雖呆,這會卻不敢半點馬虎。
「篤篤。」
「柳七爺,常乘風。平日喜食山雞,好游深澗,最喜聽那風雨打林之聲。」
再往下小青點了一溜,只需要點一次那個牌位,它便能牢牢記住。
「常八叔,常來福,平日喜食苞米,好嘮閒嗑,最愛趕集湊熱鬧。」
小青一一點過,這些個名諱連同一眾喜好盡數牢記在腦中,最後又朝那排位恭敬拜了一拜,這才游回了轎中。
這廂,江白正磨著許宣兒頭頂上的黑布。
「呼,呼。」
沒了通感托底,這磨竅便是一樁磨人的水磨功夫,這眼竅精細,江白生怕用的力氣太大出了差池,也不敢做太大的動作。
許宣兒只覺眼窩裡那陣涼意時斷時續,天光也忽明忽暗。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老嫗點的山縷線香逐漸減少,待到那香燃到盡頭,江白便長吐一口氣,收了道行。
香盡了,自己的附身時間便到了。
「走!」
江白向著那靈轎一跳,自許宣兒眉心退了出來。
那眼角里的黑布口子比方才又大了一分,已經能看出來幾道蛇影來。
「照這個磨法,半月之期可是綽綽有餘。」
江白暗自點頭。
他又內觀己身,那識海深處盤踞的白蟒,經了這一場附身又壯實了幾分,這粗壯的身體仿佛隨時能透體而出。
柳仙之所以主殺伐,便是因為附身之後,原本的意識便能化做這白條大蟒,直攪到人的夢與意識之中,對於那些出行的百鬼與陰魂,更是天生的克制之法。
「只可惜這磨竅不能直接反哺真身。」
江白嘆了口氣。
卻見小青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正盤在座上將尾巴尖一甩一甩。
「老大,老大。」
「可曾聽到什麼聲音?」
其實江白根本不需要問,光是看到小青的那副神情,江白就知道小青已經將事情辦妥了。
「記住了,全都記住了。」
小青連連點頭,一雙眼睛滿是邀功的神色。
「好樣的!」
江白道。
小青得了夸,尾巴甩得更歡了些,將它聽到的聲音全都竹筒倒豆子一般說了出來。
「三太奶常雲逸,喜詩詞歌賦,好琴棋書畫,尤善琴。」
「好。」
江白看著上面的牌位,將這第一個名諱記在了心中。
「三太爺常雲躍,喜食黃羊肉,好飲烈酒,喜鬥法。」
「好。」
江白再次記下。
「柳七爺,常乘風。平日喜食山雞,好游深澗,最喜聽那風雨打林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