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如此難纏?」
這山君在紅霧裡竟是無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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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江白才完全體會到了這兩門左道異術的難纏之處。
「仙家!」
就在江白一籌莫展之際,一清脆的聲音忽地響起。
江白擰身一看,只見那紅霧之中,許宣兒的身影忽地跌跌撞撞跑了出來。
她的身後裹著無數的紅霧狂風,狂風似鞭一般抽打在身上,紅霧夾雜著紙錢好像一雙雙狹眼,緊緊盯著許宣兒。
江白凝神望去,這身後的虎爪不斷在後撲著,又化成一道利鞭抽來。
「原來如此。」
他此時才明白過來。
下一刻,不等這虎爪撲擊而至,江白蛇身貼地疾游,三丈的大蟒身形猛地縮回三尺,朝著許宣兒飛速游來。
「掐請仙訣!」
與此同時,江白大喝一聲。
許宣兒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應過來,連忙並起食指與中指,兩指併攏伸直,無名指與小拇指屈曲,大拇指朝掌心一扣。
「嗖!」
江白化作一道白光,沒入了許宣兒的眉心。
這一刻,許宣兒忽然覺得,自己身邊的一切竟都靜了下來。
哭嚎的陰風和嗩吶,滿天的紅霧都被猛地抽了去,她只覺得自己又回到了那間溫暖的屋子裡,日光透進小小的窗子揮灑進來。
「呼!」
陰風呼嘯,那山君猛地朝著江白撲來。
江白操控著許宣兒的身子往側邊一甩,那虎爪又要化成紅霧,變成鞭子抽在許宣兒身上。
但這一次,似乎是有著某種力量,將許宣兒向右猛地一舉。
一下便脫離了虎爪的籠罩。
「果然如此。」
江白心中大喜。
虎爪,在許宣兒的夢裡是四叔,是四叔牢牢掌控她的那段時光,是四叔用力敲下的柳鞭,那是許宣兒最恐懼的一段時光。
而那一雙托舉許宣兒的手,則是父親的手,是許宣兒無憂無慮的童年。
「吼!」
那山君撲了個空,竟以詭異的角度擰轉身子,再撲了過來。
「好膽!」
江白操控許宣兒的右手一舉,手心之中光芒一閃。
一柄菜刀竟憑空出現在許宣兒的掌中,刀身鏽跡斑斑,卻是寒光凜凜。
江白猛地揮舞而出,重重地砸在山君的腦門上。
「噗呲!」
鮮血四濺。
這一次,那山君卻沒有化成紅霧。
紅霧,在許宣兒的夢中是無數人的眼睛,是親戚們貪婪的雙眼與嘴臉,是鄰里們盯著她逃跑的眼,它們一直注視著許宣兒,讓她不得喘息。
但好在江白有著一柄鏽跡斑斑的菜刀。
菜刀,是許宣兒溜進灶房劃傷自己臉的刀,是她骨子裡永不低頭的志氣所化。
在一次次的困境之中,在一次次的命運裹挾中,在一次次的絕望之中,她始終沒有妥協。
即使逃跑無用,即使用著自殘的方式,她依舊在命運的泥潭裡,一路高歌,披荊斬棘。
「嘩啦啦!!!」
菜刀一下刺破紅霧後,江白只聽得一聲脆響。
那原本蒙在許宣兒眼竅中的黑布,本就在十四日的磨竅中幾乎斷裂,這次「唰」地一下,被江白斬得徹底斷了開來。
黑布一斷,漫天的紅霧竟開始徐徐飄散。
遮天蔽日的紅霧從中間向著四處潰散,天空飄著的黃紙錢失去了依託,簌簌地落到了地上,又如春泥化雪般融於地下。
大片大片的晴藍湧入林中,紅霧褪盡,天晴地朗,萬里無雲,四壁陰風一洗,清爽的風拂在了許宣兒帶疤痕的臉上。
悽厲的喜鼓與嗩吶聲在空中拼湊起來,組成了別的音調,聽在耳里倒成了一首歌謠。
「正月裡來正月正,正月十五去望青,捎帶著放風箏——」
「堆兒堆兒那了一呼嗨,來到郊外放風箏,大街便在前頭走,小妹妹就在後邊行,剎時來在大窪中......」
「正月裡來正月正,正月十五去望青,捎帶著放風箏——」
許宣兒聽見這熟悉的歌謠,不由得微微發愣。
這時,江白腦中的寶鑑忽然一震。
「勘破左道,蒸貓術。」
「得法寶,厄命山君。」
「可於睡夢之中根植噩夢,積累怨懟,強化自身修為。」
「餵血飼養,可使其化為山君。」
「砰。」
一聲輕輕的動靜在許宣兒的腦中響起。
她微微一顫,從炕上坐起了身子,只覺腦中一片清明,像是積累了十幾年的大霧,被這一道光照徹散盡。
忽地,許宣兒只覺得臉上濕漉漉的,伸手一摸才知道是兩行清淚,竟從臉上無聲地滑落下來。
「怎麼又做夢了?」
許宣兒想著。
以往她做的都是無窮無盡的噩夢,夢中的風化為鞭子,所有的東西化作眼臉,她在睡與醒中反反覆覆地驚醒。
只是這次。
許宣兒不僅細細回憶起夢中的滋味,覺得全身舒坦,渾身上下都鬆快了起來。
「柳大仙呢?」
今日不是立牌位的時候嗎?
後屋的火仍舊燒得旺,許宣兒環顧四周,卻沒有感覺到一絲柳大仙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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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馬巷中,江白駕著韁繩,帶著小青在轎子裡走著。
眼看就要走出轎子,他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仙家!」
竟然是那老嫗,正從出馬巷子裡急急忙忙趕了過來。
「仙家,今日可是拜仙身,立牌位的日子!」
「仙家可是有要事?」
卻聽靈轎之中沉默了半晌,隨即傳出兩個短短的字。
「不急。」
江白駕著灰鼠一路走出了巷子,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這個方向也屬於城西,多是佃戶與長工所居。
江白握緊了韁繩。
同時腦中光華一閃,便有一物出現在了靈轎之中。
那東西生得貓狀,身上的斑紋卻是紅白相間,活像一隻山君。
「不過看上去,這能讓人做噩夢的能力有些雞肋啊。」
寶鑑中描述的是讓人做噩夢,並不是能入夢,所以江白也不知道能不能操縱別人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