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力士連忙止步,衝著轎中泥塑連拜三拜,口中念念有詞。
「老爺最近福澤得緊,莫非是要成仙了?」
一力士忍不住呢喃著。
話音方落,街面上的黃泥竟自行拔起,一坨一坨拱出地面,轉眼塑成一個個童子的模樣,立在轎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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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些童子一張張臉都癟了進去,如一張被拍扁的麵餅。
正中央赫然烙印著清晰的蛇尾印,鼻樑拍得與臉頰齊平。
「又有六人入我黃泥仙門,看來老爺定是要擇日飛升,帶著我等雞犬升天。」
說話間,黃泥塑的嘴巴大張起來,從口中滲出一坨坨黃泥,落在紅轎周圍。
「拜謝老爺恩澤。」
這幾個力士也不論黃泥是干是濕,抓起來便向嘴裡塞去,噎得連連嗆咳。
江白躲在靈轎里看得一陣噁心,心道這趙家究竟是什麼東西,怎麼有如此多奇奇怪怪的左道術。
灰鼠向前悄悄挪動,他想著先將黃泥卷進來些,看看是些什麼東西。
他倒是不覺得這坨黃泥是甚麼仙道,若真是仙緣,早被藏起來獨享,哪會教人入什麼仙門。
「嗡。」
誰知剛離那轎子近了些,轎中黃泥塑的眼皮竟狠狠顫動了一下。
一黃巾力士連忙側耳傾聽,再抬起頭來時,眼中閃著驚疑。
「老爺說有人妄圖窺伺,叫我使動手段揪出來。」
一時間,周圍幾名力士連忙向周圍看去,發現除一條橫貫南北的黃土大道外,無一人影。
涼颼颼的風從眾力士的脖梗吹過,帶起一陣冷汗。
他們幾月前不過也是地里的莊稼漢,進了趙府日日被教升仙之詞,言語之間也虛浮了起來。
「無妨,老爺賜我入夢法,待我觀想一二。」
為首的黃巾力士朝掌心啐了口唾沫,再兩手翻花,拇指一節一節掐過中指,無名指,末了往眼皮上一抹,把兩眼抹成一條細縫,才從胸口拽出一張黃紙,將轎上黃泥塗滿黃紙,掐在手中叫嚷一聲。
「老爺借眼,觀瞧四方!」
江白定睛看去,那黃巾力士的眼縫裡竟真的出了兩道黃紋,整個人好似入夢一般呼吸平穩,腦袋耷拉下去。
那黃巾力士的眉心中湧出一股黃泥,他一點點查探過去,先望見幾個黃泥童子的方位,有先前抬轎的童子,捏紙人的紙匠都已得了仙緣。
他逐漸看到了那窺伺之人的源頭,黃土大街,紅轎,幾個漢子抬著黃泥塑。
「很近?」
那力士剛要湊近去看,卻見面前的黃土大道忽地鋪開一道白霧。
大霧瀰漫,在他意識中的世界,天地竟是一下變了模樣。
「呃啊啊!」
眾人一驚連忙望去,那閉眼的力士慘叫一聲,眼珠里竟呲出兩道血淚。
便在白霧瀰漫之際,他竟看見一頭三丈長的白色大蟒兜頭撞來,渾身帶著殺伐之氣猛地一灌!
那股殺伐之氣騰地一下衝破了眼竅。
「呃啊!」
又是一聲慘叫,從那力士的七竅砰地炸開,鮮血如注,整個人好像被戳破了一般,登時萎靡下去。
鮮血順著紅轎流入泥塑中,轎子裡的泥塑好像會呼吸一般,貪婪吸食這鮮血,很快將這力士的身體吸做乾屍一般。
「難怪這黃泥四處招人入仙門,原來是要將這些人當做血食。」
江白心道。
雖說自己沒有立堂出馬,也無立牌仙身,但憑藉自己的一點道行,在夢中傷了這半吊子還是輕而易舉的。
就在此時,腦中寶鑑一亮。
「黃塑仙。」
「勘破可得黃泥蛻蛟法,依託蛻皮重塑形體,為上上左道法。」
上上法?
正當江白想要動作時,忽覺一陣煌煌的日光照了過來,登時令他渾身一凜。
那目光如盞明火,懸在空中,通身正氣凜凜,照在江白身上只如日光當頭打下,將他的蛇影都照了出來。
江白只覺腹中猛地一燒,燒得他蛇身一縮。
「兀那白蛇,且聽真了!本神乃雨落城城隍,執掌一方陰司香火,你是哪家哪戶的蛇?上頭的姑叔是哪位仙家?供錢可曾繳齊?如若無憑,便是野路邪祟,本神須拿你下陰司問個明白!」
「不好!」
江白心念急轉,心道這雨落城的城隍怎麼來的如此之快,剛想找個身份搪塞過去。
「小妖乃是白柳山老常家......」
話未說完,卻聽見那煌煌的聲音猛地咳嗽了兩聲,隨即目光也暗淡了幾分。
「什麼情況?」
不及細想,江白猛地一拉韁繩,催動著這灰家仙全力朝城外奔去!
「邪祟,休要逃走!」
灰家仙在前面發足狂奔,那道威光猛烈地一陣咳嗽後,窮追不捨。
江白一邊緊緊拽著韁繩,一邊盯著那跟在後面的光。
他發現這甚麼城隍雖是時快時慢,但與灰鼠的距離竟然越離越近!
「糟了,小青!」
「老大!」
「快一起來用力拽這韁繩,把所有道行使進去!」
「拽多重?」
「拽到它看到太奶為止!」
這靈轎使的力越多,方能跑得越快。
「好的老大!」
小青用尾巴猛地勾住韁繩,用力狠狠一拽!
「吱!」
在這猛拽之下,灰鼠發出一聲悽厲尖叫,速度竟是又快了幾分,在夕陽下都脫出了殘影。
「老大,應該看到了!」
「好樣的!」
「只要出了這城,一到白柳山中,便不是城隍管轄的地界了。」
「邪祟,休要逃走。咳,咳!」
身後城隍的厲喝聲時隱時現,但已經跟不上江白和小青的速度了,兩蛇將兩條尾巴繃得筆直,用盡全身氣力,終是將這城隍甩了過去。
城隍的聲音逐漸消失,但江白仍舊不敢停歇,駕著灰鼠緊拽韁繩,從城郭邊上一路跑到了山腳下,又一路沿著小路跑到了自己的洞府。
一步三回頭,直到江白確定那城隍確實沒有跟上時,方才鬆了口氣。
灰鼠呼呼地喘著氣,顯然已經是到了極限。
還沒等江白和小青從轎上下來,這靈轎便化成黑煙散去了。
這一番道行消耗,兩蛇都已經脫了力,小青更是連動都沒法動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