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一愣。
怎麼還有許仙的事?
滿堂鴉雀無聲,眾人跪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半晌,才聽得灰鼠後傳出一聲。
「要了。」
輕飄的一句話落在堂中,四周的人愣愣看著這昨日才到福源巷,今日便成了弟馬的人兒。
「還不快拜謝仙家?」
老嫗一聲提醒,許仙兒方才反應過來。
「咚,咚,咚。」
三聲響頭砸在眾人心頭,台下有人身子跟著一顫,許仙兒再抬起頭時大張著嘴,臉上已是濕漉漉的一片。
「福源巷最裡頭靠北牆那間屋,原先是老錢家供柳仙的屋子,後來老錢家搬走了,你以後就住那裡吧,今後半月在巷子裡不許走動,安心等著仙家給你開竅。」
老嫗說著,又指了一指方才跪倒江白面前的那兩人。
「你們兩個。」
兩人忙不迭地抬起頭來。
「老仙姑,俺們實是初來乍到不識規矩,沒成想冒犯了仙家啊!」
江白心中瞭然,仙姑仙爺,是人們對看事弟馬的尊稱,偏在頭裡加個老字,說的便是這人曾是弟馬,後來仙家走脫,沒了看事的能耐。
「說甚麼?仙家已饒恕了你們,這是二十文錢,你二人分了去,你帶孩子看看郎中,你給家人買些高粱。」
二人同時一愣,連忙連滾帶爬湊上前來,千恩萬謝接過銀錢。
這一整個過程,小青都靜靜看著,沒有發出聲音。
就在這時,江白忽地聞到一種從堂口深處飄出的氣味,落到舌尖上。
韁繩一動,灰鼠吱叫一聲向前走去。
「恭送仙家!」
老嫗剛喊出聲,忽然看見這灰鼠竟是向前走的。
江白向堂口深處走去,前方愈行愈窄,過了一處竟是越行越寬,堂中亮堂起來。
原來這堂口還是兩層結構,外面一堂裡面還有一老堂。
一盞明燈將堂中染得透亮,大紅紙鋪在屋子正中,諸多牌位立在堂前,江白細細望去,正中是狐,上刻著「胡三太爺,胡三太奶」,旁邊便是白老太爺,灰老太爺。
看到側邊的柳家時,便看到一排牌位自上而下密密匝匝,供「常三太爺,常三太奶」,下是「常天剛,常天青」太爺,下是「柳七爺,柳三奶」,最小的牌位是「常七叔,常八姑。」
「仙家......可是現在就要拜老堂,驗仙身?」
江白沒有回話,那老嫗這才意識到過問了仙家的意圖,連忙退去。
實則江白壓根就不知道什麼是拜老堂,驗仙身。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這白柳山中的柳家蛇,自己醒來之時,這山里就只有自己和小青兩條蛇,也不知道這一幫仙家去了哪裡。
「嗡。」
腦海中的寶鑑忽地綻出一光。
「左道異術:仙家賜經」
「賜經?」
江白凝神,望著照得透亮的堂口。
寶鑑說有仙家賜經,說明這異術定是在這老堂內的,不過方才他望了一圈,並未察覺到任何異樣。
一點一點細細望過去,江白透過靈轎望不到這老堂的特殊之處,所有牌位都在映在這油燈下,十分敞亮。
「莫非是這油燈的原因?」
過了半晌,江白方才反應過來,這油燈在家仙器具當中主陽,意長明,通過灰鼠的靈轎自然看不出什麼名堂。
蛇尾悄悄探出轎子,江白趁著四外無人,將這堂中燃著的油燈掐滅了。
「嗤。」
待到屋子中全暗下來,他透過靈轎頓時見到了一股蛇氣,正罩在「常三太奶」的牌位上。
「嗒。」
舌尖吸入,煙氣自然地往腦中一攝,入了腦中便多了些書本知識。
煙氣中含著幾卷文書,《跳神搬杆寶卷》,《出馬壓堂玉冊》等等,都是些關於立堂出馬的基礎,想來是老堂留給後世拜堂小精的入門典籍。
這能通過煙夢讓人獲得知識的能力,是文柳仙的道行神通。
胡家多是文武通修,黃家偏武,白家偏醫,柳家則是分兩叉,文柳是調理解厄,武柳是殺伐鬥法,只要是有道行的蛇便會因氣區分。
道行高深的文柳仙,能將種種知識放入夢中,再借夢傳人,旁人睡上一覺,便能習得夢中所見。
因此書生文人除拜狐仙,多拜文柳。
「唰!」
待江白攝了那氣後,牌位上再爬上一股蛇氣,緊接油燈陡然一亮,再看屋內一片亮堂,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沒想到進了這老堂,竟還有意外之喜。」
江白悄悄爬出靈轎,蛇頭納地朝常三太奶拜了三拜,鄭重謝過,想著回到山中再去收取寶鑑中的神通,便一握韁繩出了老堂。
堂內一暗一亮,老嫗只在江白出堂時跟在他身後。
這時,江白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這趙家?」
老嫗一聽初來乍到的仙家竟提起了趙家,忙壓低了聲音。
「仙家有所不知。這趙家原是城外刨土的佃戶,幾畝薄田,窮得叮噹響。誰料才過了一代人,忽然就發了家,買田置地,放租放債,竟成了咱雨落城裡最大的地主。
「如今這滿城上下,誰敢惹趙家?惹了旁人,至多挨頓打,惹了趙家,第二日必遭災禍,輕則破財敗家,重則橫死絕戶,從沒一個能落著好的。」
「這幾日更邪乎,趙家竟開始抓。」
直到他走出了福源巷。
「恭送仙家。」
身後響起黑壓壓的呼聲,此時天色已近黃昏。
「竟已經在福源巷呆了這麼久了。」
「老大,你不是說給我物色一個弟馬嘛?」
直到這時,小青方才出聲。
「是,但方才我看了一圈,未尋見合適的,你是個文柳,得找命薄安靜之人才承得住。」
萬籟俱寂,陰風颳過街道巷弄。
叮鈴叮鈴。
銅鈴搖動聲起,在城中顯得格外突兀。
「黃巾力士抬金轎,紅蓋金身福澤生——」
「哎!老爺巡街把災平,老爺顯聖!」
唱聲未落,街道盡頭轉出六名戴黃巾的力士,抬著一頂紅轎行來。
轎簾大敞,裡頭端坐一尊黃泥塑像,頭戴一頂鮮紅蓋頭。
忽的。
黃泥像發出一陣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