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
小青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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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多吃林蛙當然厲害啊,老大你就能吃三隻。」
「......其實我也能吃很多的。」
聲音逐漸遠去,一鼠兩蛇從山裡行出,遠方的城郭漸有了輪廓。
雨落城中有一條巷子,人稱福源巷,也叫出馬巷。
關東精怪若想出馬尋弟馬堂口,多半來此,凡人慾借出馬大仙福澤保佑,也在此掛匾候緣,一來二去,這條巷子成了出馬左道的匯集之地。
整個雨落城,原本都是白柳山的狐黃白柳灰地界,狐仙做主,黃仙掌財,白仙掌醫,柳仙掌殺,灰仙掌陰,白柳山的家仙牢牢把控著地界,外仙不得進。
忽的一日,白柳山中的家仙竟都消失了,便有外城的活絡的精怪帶著弟馬,三三兩兩進了城。
一路疾走,路上遇見兩三行人,皆是偏頭看去,只能感覺周身不適,卻看不見灰鼠和靈轎中的江白與小青。
灰家仙的車駕與陰司陰氣相近,人不得見。
「吱!」
一路無話,直到天色既明,靈轎方才抵達了福源巷。
江白一握韁繩,灰鼠停在了灰紙路上。
一股喪氣撲上舌尖,福源巷的各個家戶都傳出灰喪的味道。
在這巷中居住的人大多悽慘命賤,也只有命格夠賤,方能承得住仙家附身看事。
「走。」
灰家仙在福源巷中緩慢行著,每一步都踩得灰紙吱呀亂響,似是巷中之人在低聲怮哭。
江白不停地吞吐著舌尖,只能感受到確實有些精怪的氣息,前幾日確實有些小精怪在這齣馬巷中生活過,但似乎在這一二日都走了。
「莫非是這地方有異?」
行至巷子正中,江白見到了一開闊弄堂口,正門大開著,其中枯樹掩映,沒有一絲天光入堂。
上刻三字,候仙堂。
仙家從正門入,人從側門入,側門門檻極高,需得抬腿高邁,意是「抬腿過檻,落地脫塵」,跨過此檻算是暫離了凡塵,入了仙凡交匯之地。
隨著江白駕靈轎入了正門,一股凜冽肅殺的氣從轎子中漫溢而出,蓋了滿堂。
關東五大仙中,柳仙主殺伐,氣凜冽陰冷。
「有仙家來了!」
凡人分辨不出五仙氣息的不同,只能感覺到那種壓迫之感,灰鼠方停,暗處便有人影匍匐著爬出來,踉蹌跪倒在屋中。
他們看不見灰鼠,跪得四面八方。
「仙家在上!」
「求仙家救救俺孫女吧,開春趙家強借了俺幾斗糧,到了年關越滾越多,趙家見俺還不上糧,硬把俺孫女拽去抵了稅。」
「孩子回來之後,天天吐黃泥,眼瞅著只剩一把骨頭了,求仙家救救孩子吧,俺和孫女一輩子給您上香火!」
那是一個老嫗,白髮散亂,衣不蔽體,幾個補丁縫著蓋在身上。
「仙家在上!」
「俺前些日子衝撞了趙家的人,說錯了幾句不中聽的話,沒成想過了幾周,這背後就長出一串瘡來,俺實在走投無路,求仙家保佑啊!」
這人說話時,江白早以瞧見他背後那幾個瘡,皮肉翻卷,瘡口裡竟支棱出幾根爛魚骨。
「這是何等異術?」
江白看著那魚骨,暗自訝異。
還有這兩人提起的趙家,讓他想起了那白幡上的血紅趙字。
「肅靜!」
堂深處傳出聲老婦的厲喝。
「誰允許你們私自求仙的,膽敢對仙家不幸,都給我滾回去穿戴整齊了!」
跪伏的幾人聽見這喝聲,忙匍匐著連連退去,將身上的破布蓋得嚴實。
「仙家在上。」
堂中響起竹杖敲地聲,一老嫗伴著篤篤篤的聲音走了出來。
「仙家莫怪,這群凡人都未磨竅,肉眼凡胎,見不得仙家。」
「他們苦日子過久了,望著仙家的氣便慌了神,失了禮數,老婆子替他們賠個不是。」
說罷,老嫗放下竹杖,五體投地磕了三個響頭。
江白循聲望去,發現這老嫗的眼珠子亮堂堂,顯然是已經磨了竅。
「無妨。」
聲震堂口,眾人聽到在那灰鼠後面傳出聲音,只覺耳廓發麻。
「仙威凜然。」
老嫗直起身子念了一句,堂間的人聽到了這句,更是低下身子。
「仙家可是初來乍到,來擇弟馬的?」
「是。」
江白吐出一個字。
「都過來吧,仙家遠到而來,是咱們福源巷的福澤,你們一個個的都跪到堂正中,合不合緣全憑仙家定奪,誰都不許爭搶,不許哭嚎,不許失了禮數。」
福源巷中的怮哭聲停止了,原本縮在暗處的人影烏泱泱涌了過來。
短短几刻的功夫,迎仙堂跪了個滿滿當當。
有抱著嬰孩骨瘦如柴的婦人,嬰孩躲在襁褓里熟睡,斷了腿的,眼睛瞎的,年幼的孩童,亂糟糟的頭髮,破舊的衣服補丁在黑黢黢的地方跪在一處,頭對著腳。
一雙雙眼睛如火一般,緊緊盯著老嫗望著的方向。
成了弟馬,便意味著只要家仙還在,少說也能混個溫飽,對於出馬巷的人們來說,這已是他們窮盡一生都在奢求的。
更別說成了弟馬後,仙家和弟馬還會各生稟賦。
柳仙弟馬一經開竅,膽氣陡撞,能驅邪避煞。柳仙主殺伐,得了開竅的弟馬,身生凜冽之氣,有入夢解祟之能,另能攝惡魂,肅百鬼。
竟有這麼多人?
江白暗自吃驚,這些人加在一起,也是不少的香火了。
不過抬眼望去,他一個個都看了個遍,竟沒發現一個合適的。
「不行,不行,不行。」
這些人確實悽慘命賤,但卻少了與自己精氣相同的那一絲殺伐氣,缺了這一絲殺伐氣,便做不得他的弟馬。
正沮喪間,江白抬眼一挑,發現這堂口深處竟還跪著個穿著喪衣的人,身上散發的喪命與殺命,正同他的氣相似。
「咦,竟還真有個合適的。」
他呵出一氣,淡淡的風從靈轎中飄出,人們望著那氣落到穿著喪衣的人身上,連忙向四周散去。
「向仙家自報家門。」
身著喪衣的人跪著朝江白挪動過來,江白本想叫這人不必跪了,抬起目光卻看見已經到了近前。
抬起頭來,那人嘴唇扇動著努力想發出聲音,卻說不出一個字。
「嗨呀!」
老嫗驚叫一聲。
「這姑娘是個啞的,昨日進巷我拿紙筆問過,說起來這姑娘身世挺可憐的,打小父母雙亡,被叔父領去當使喚丫頭,隔三差五打罵一次。」
「她叔父把她賣去趙府做妾,換了三十文錢,出嫁的日子是半月前定好的。」
「結果趙府老爺昨個死了,這姑娘又剛好撞上靈車,趙府說她不祥,當街灌了一碗啞藥,劃花了臉丟出來。」
說話間,那穿喪服的姑娘恰好抬頭,江白望見那臉上果有兩道劃痕。
「名字。」
那姑娘伸出手指,在地上慢慢地寫。
許,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