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感知了下,這撫頂神通好像與他融在了一起,收發隨心。
「這便是撫頂神通嗎?」
他不確信地望了眼寶鑑,確定此物也在自己的腦中後,激動地將蛇身盤起。
「此生孤苦求道二十九年,偷香竊風,沒想到壽元將近時,竟有了成仙之機。」
此時天光澄澈,大日爬上山崗照徹滿山。
千山同息,眾壑同蕭,風過岡巒,煞氣盡滌。
吐出一氣,江白將蛇軀捲曲起來,下一刻猛地彈直,化成一道素白穿林過壑,朝洞府飛速奔去。
從這山腰堂口到自己的洞口,其中本是九曲盤折,但自江白食香突破道行後,便覺感官脫胎換骨。
舌尖一探,周遭氣息聚在蛇信間映得清明,無需目視。
「嘶嘶。」
他一心只想回到巢穴試那撫頂神通,亢奮之下,就連平日裡最喜愛的肥碩林蛙躍出,江白都未有理睬。
約莫子夜時分,山色重如潑墨,江白終於游回了自己洞中。
一株古槐游參天之高,虬枝敝月,下方的根須與山石合抱出一隙開闊洞府。
「窸窸窣窣。」
蛇頭一拱,他將岩隙上懸掛的垂蔓盡數扒開,伸展蛇軀鑽入洞中。
宛然遊動間,山間濕氣蒸騰,影廓在石壁上蒸得龐大,似從山雨中走出的一大白蛟。
「老大。」
這邊一進洞府,洞的角落便游出一小青蛇。
「小青。」
江白應道。
感知到江白身上磅礴許多的氣息,小青歡喜繞石。
「老大,你道行又漲啦!」
「是呢,今日以後我便可以立堂出馬了,你也要勤食香火,爭取早日出馬成仙。」
「我也要成仙嗎?」
「是呢。」
出馬一道,乃是關東特有的修行之路。
精怪尋有緣凡人結為弟馬,借人身受香火,積功德,弟馬為精怪立堂供奉,精怪則護為其家解難禳災。
說話間,江白瞥見這洞府深處還躺著三隻翻著白肚的林蛙,小青尾上卷著只灰老鼠,一圈一圈纏著五圈。
小青是他剛有靈智時便跟在身畔的小蛇。
起初江白頗感新奇,疑心自己墜入了甚麼話本傳奇,腦中閃過諸如水漫金山,法海許仙種種荒唐的念頭。
好在一番探查之後,江白確認了自己是條公蛇,那些想法便煙消雲散了。
自此以後,江白和小青便一起在洞中,自己食之香多,小青吃了他身上逸散出的香,也生出了些靈智,只是腦瓜不太靈光。
「給我留的?」
「是的老大,留了三隻肥美的。」
連續一日奔波驚險,肚子早已空空,此刻林蛙的氣味跳到舌尖上,勾得他食慾大振。
蛇口一張,銜蛙入腹,蛙肉鮮嫩,另有種清泉爽甜,再品便是血液的鹹味,嫩嫩的肉滑入肚中沒有阻礙。
江白一搭眼,目光落在灰鼠身上。
灰鼠被小青的尾巴勾著,方才目睹江白吞下林蛙,嚇得吱吱哀嚎不止。
「小青,先把這鼠鬆開。」
「鬆開幾圈?」
「兩圈。」
「從上面松還是下面松。」
「......上面。」
「好嘞老大,一,二。」
小青從尾梢處數著鬆了兩圈,江白早已習慣了這般呆愣對話。
「撫頂。」
一道唯江白可見的白光沒入灰鼠顱頂。
灰鼠停止了掙扎,兩個鼠爪並做一團,做作揖狀,黑黢黢的眼睛轉動兩下。
江白便覺自己額中知覺疲軟下去。
「咦?」
似是感受到了尾巴上的灰鼠有些不同,小青咦了一聲。
「小青,將這隻鼠放開。」
「放開幾圈?」
「全放開。」
「好的老大。」
小青將尾巴抻直,灰鼠被放下來。
「這灰鼠點化了,會有何種變化?」
江白曾經聽過這灰家出馬仙,狐黃白柳灰,其中灰家便是鼠,屬於外五行,為最後入五仙行列的出馬仙。
有打洞走陰,溝通陰陽之能,通常這灰仙是給其他四仙當靈駕,去到陰城老堂等凡人精怪無法去到的地方,道行高些的灰家甚至能打通陰路,領魂入地府伸冤。
江白也不知自己的撫頂,能將這灰鼠點化到什麼程度。
「動!」
灰鼠厲叫一聲,身子趴伏於地,將四爪伸開,從這灰鼠的後面延伸出兩個韁繩直到腿後,一車頂籠蓋形成,之後是車架轎廂。
一無輪靈轎在這灰鼠後伸出,車尾立著一幡,上書著「仙家借路,陰差迴避」八個大字。
「果真有著灰家仙的部分能力。」
江白蛇身一探,鑽進了灰鼠做的靈轎。
低矮的靈轎兜頭一罩,江白便能看見空氣中往複流動的黑氣,那是凡人眼裡見不得的陰氣,盤起蛇身,剛好留著一個小空。
「小青,上來。」
「咱們入世去城中找弟馬,給你也物色下有沒有適合的。」
所謂弟馬,便是出馬仙在人世的替身香童,精怪修行,受不得人間香火,須得尋個有緣的凡人,借人身受香看事。
得了弟馬,仙家便算是在人間立了根,香火有了著落,道行精進的也快。
小青乖巧地游上了靈轎,正盤在江白身邊。
「這才有仙家的樣子啊。」
沒有座駕,怎能稱為仙家。
「出行。」
「吱吱!」
江白用尾巴尖將韁繩一拽,灰鼠吱吱叫著出了洞穴。
山道顛簸,靈轎也跟著晃晃悠悠。
白柳山是一座奇駿的山,這座山與其他關東的山峰相隔不遠,合成一個圓狀的錯落山脈,在這一山脈之上有一座冷了的火山,終年積雪覆蓋。
整個山脈被稱作長白龍山,五大仙家,萬眾牛鬼蛇神,皆坐落在這白山黑水之間。
「走!」
江白駕起韁繩,灰鼠朝著山腳下駛去。
「青城山下白素貞,洞中千年修此身~」
「勤修苦練來得道,脫胎換骨變成人!」
夕陽暮靄,秋林向晚,西風古道。
彩翠明暗間,有低聲吟唱。
「老大,白素貞是誰啊。」
「是條白蛇。」
「跟你一樣厲害嘛?」
「跟十個我差不多吧。」
江白思索了下,選了個小青易於理解的話。
「哇!」
「那他是不是能一口吃掉整座山的林蛙?」
「......」
「你衡量厲害的標準就是能吃多少林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