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看了她一會兒，彎腰在地上畫了個簡略的方位圖：「後山往西走，翻過那道矮嶺之後有一片亂石坡，止血草長在石縫裡。你要是看見石頭上長了青苔的就不要摘，那種染了水毒，用了反而壞事。」
「好。」她轉身回了自己住的帳子，把袖口繫緊、腰帶收緊、頭髮全部攏到後腦用一根布條紮緊。
沐星瑤出門的時候迎面碰上沐疏月，她低頭正在系衣帶。
沐疏月看了她一眼：「你上哪去？」
「採藥。藥棚燒了，藥材不夠了，我出去找點能用的。」
「我陪你去。」
「阿姊你跟蕭將軍留在營地，你們還有仗要打。我天黑前回來。」她說完已經邁步往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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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疏月在身後喊了她一聲她沒停，擺了擺手。
後山的路比老頭說的難走。嶺上幾乎沒有路，腳下全是碎石和野草，有些地方坡度陡得她手腳並用才翻過去。
日頭從頭頂移到西邊的時候她終於找到了那片亂石坡，石縫裡果然長了一叢叢暗綠色的鋸齒葉草。她蹲下來摘的時候手被石頭劃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滲出來沾在草葉上。
她沒停，繼續摘，直到帶來的布袋裝到半滿才站起來。
摘完後，她順著來路往回走，走到矮嶺腳下的時候聽見了動靜。
馬蹄聲。從南湘那邊的方向過來，三個人。
她側身躲進一叢灌木後面，壓低身形。那三匹馬從她前方大約二十丈的地方經過，馬背上的人穿著南湘的甲，說話聲被風帶過來斷斷續續。
「……燒了藥棚，北武撐不了幾天。」另一個說：「上頭說了，再撐兩日就行。」馬蹄聲遠了。
她等那聲音完全聽不見了才從灌木叢後面出來，布袋抱在懷裡，沒有跑，保持勻稱的步子繼續往前走。
嶺上的風大，吹得她額前的碎發往後翻。
她低頭按了一下布袋的邊角，確認裡面的草還在。
回到營地的時候天已經暗了大半。
沐疏月站在營門口，遠遠就看見了她的身影，但什麼都沒說，只是側身讓了一下讓她進了營門。
藥棚里剩下的藥材攤在布面上，薄薄一層，軍醫老頭蹲在旁邊捏著幾根乾枯的草葉翻來覆去地看，看了半天才擱回去：「撐不過兩日了。後援的補給還在路上，最快也得五日送到。」
沐星瑤蹲在對面，把最後幾片止血草鋪平了晾好，低頭開口問了一句：「後援的補給走哪條路？」
「北線。」
「那南湘的藥材從哪來？」
軍醫老頭愣了一下：「你問這做什麼？」
「他們打仗也要用藥。傷兵只會比我們多，不會比我們少。他們的藥材一定比我們到得快。」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葉渣，「斥候有沒有探到過他們的運藥路線？」
軍醫老頭沒有接話。
他轉頭往中帳方向看了一眼，中帳的帘子沒有掀開。
他壓著嗓子說了一句：「這事你得問蕭將軍。」
沐星瑤當天下午就去了蕭哲的營帳。
她在門口站了一下，帘子半敞著，李禹舟和蕭哲都在裡面。
她站在門口沒有直接進去，朝里喊了一聲：「蕭將軍，我有事想問你。」
蕭哲抬頭看見是她：「進來。」
她走進去，站在案前：「南湘那邊的藥材是怎麼運到前線的？」
蕭哲看了她一眼：「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們藥材不夠了。如果他們有固定的運藥路線，我去截。」
「你？」蕭哲看著她，「你一個姑娘家去截南湘的運藥隊？」
「所以我找你借人。」她說的不緊不慢，「不用多，十幾個人就行。走夜路，摸到他們運藥的路線上，截了就走。藥材拉回來，傷兵有藥用，他們那邊斷了供，接下來幾天傷兵只能硬扛。」
李禹舟一直沒有開口。他靠在案邊看了她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你知不知道運藥隊邊上會有多少護衛？」
「所以才借人。」
「十幾個人不夠。」
「那二十個。」
蕭哲看了李禹舟一眼。李禹舟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他沉默了一會兒：「你跟你阿姊一起去？」
「我自己去。」
「不行，你得跟你阿姊一起。」蕭哲看了她一眼，「人我借你。但你跟你阿姊不能分開行動。」
「行。」
當天傍晚沐星瑤去找沐疏月的時候她正蹲在灶台邊削一根木籤子，沐星瑤在她旁邊蹲下來：「阿姊，我借了蕭將軍的人，今晚去截南湘的運藥車。你跟我去。」
沐疏月削木籤的手沒有停：「你什麼時候借的？」
「下午。蕭將軍借了我二十個人。」
「你怎麼知道他一定借你？」
「他說他信你，所以借我。」
沐疏月把削好的木籤擱在灶沿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什麼時候出發？」
「天黑就動身。」
「帶乾糧了嗎？」
「阿姊，我們去搶東西又不是去郊遊。」
「路上不一定順。備點乾糧。」
天擦黑的時候沐星瑤和沐疏月帶著二十個人從營地後門出去了。
領路的是蕭哲手下一個老兵，對南湘那幾條運輸路線熟得很。
他走在最前面壓著步子，回頭看了沐星瑤一眼說：「姑娘，待會動手的時候你跟沐宗主在後頭別往前沖，我帶去搬東西。」
沐星瑤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你別讓我搬重的就行。」
老兵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轉回去了。
走了大約一個半時辰，老兵在路邊蹲下來，壓著嗓子對後面的人說了一句：「前面三里就是他們固定的歇腳點。運藥車每晚會在這個位置停半個時辰換馬，護衛大概十五到二十人之間。」
沐疏月問了一句：「他們不連夜趕路？」
「這條路有一段崖壁，夜裡走太險。他們不敢摸黑過。」
「那我們就在崖壁前面等。」沐疏月偏頭看了沐星瑤一眼，「你跟在我後頭，別露面。」
「我知道。」
沐星瑤跟在沐疏月身後往前摸了一段路，在崖壁前方的一片矮灌木叢里伏下來。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遠處傳來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她聽著那動靜越來越近，轉頭看了一眼老兵，老兵朝她比了個手勢，安靜，等。
運藥車一共三輛，每輛兩匹馬拉著，車上堆著鼓鼓囊囊的麻袋，蓋著油布。
護衛分散在車兩側，沐星瑤蹲在灌木叢里數了一下，十八個，跟她預想的差不多。
她偏頭看了一眼沐疏月，沐疏月沒有看她，目光落在車隊最前面那輛車上。
車隊經過伏擊點的時候，老兵吹了一聲口哨。
那聲音很短，像鳥叫。
護衛還沒來得及反應，兩側的人已經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