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推開的時候,沐星瑤聽見熟悉的腳步聲。
輕的,穩的,每一步落地的間隔都一樣。
她猛地抬起頭,看見沐疏月站在門口的光里,月白衣袍,左腿落地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但她走進來的時候背挺得筆直。
「阿姊……」
沐疏月走過來蹲在她面前,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臉。指尖涼,划過她顴骨的時候停了一息,然後往下滑到她下頜,托著她的臉左右看了看。
「阿瑤你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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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星瑤的眼淚掉下來砸在她手背上:「阿姊對不起…都怪我…又連累你了。」
「無妨,阿姊不在乎。」沐疏月用拇指擦了擦她臉上的淚,「你沒事就好。」
沐星瑤又想笑又想哭,嘴唇抖了半天沒抖出聲音。
沐疏月偏頭看了一眼站在倉庫門口的沈端和他身後兩個黑衣人:「我要跟我妹妹單獨說幾句話。」
沈端靠在門框上看了她片刻,抬了一下下巴。
他轉身出去,鐵門拉上之前扔下一句:「一炷香的時間。」
門合上了。
倉庫里只剩下牆角一盞油燈和姐妹兩個人。
沐疏月蹲在沐星瑤面前,壓著嗓子說:「別出聲。聽我說——待會我找機會殺沈端,蕭哲帶了人埋伏在外。我一動手你就往外跑,別回頭。跑出去找蕭哲,他會帶你走。」
沐星瑤的眼淚猛地止住了:「那你呢?」
「我殺了沈端就走。」
「不行。」沐星瑤看著她,聲音壓得又低又急,「這裡人手很多,個個都不是善茬。你殺了他你也出不去。」
「我出的去,你要相信我。」
「阿姊!」
沐疏月握住她的手,指腹碾過她被麻繩勒出來的紅痕:「阿瑤不需要操心這些,聽阿姊的話就好。」
「阿姊你聽我說。」沐星瑤反握住她,力道比她想像中大,「沈端背後還有人。他們口中尊稱的那個『公子』才是下令滅星月宗的人。我還沒從他嘴裡撬出來那人是誰,這是為星月宗報仇的機會!」
「沒有什麼比你的命更重要。」
「那星月宗上下三百多條人命呢?」沐星瑤盯著她,「小蓮才十三歲。林長老他本可以安享晚年、遊山玩水。大師兄救了那麼多人,不該落此下場——阿姊,你不想替他們討個公道嗎?」
沐疏月的睫毛顫了一下。
「我已經有計劃了。」沐星瑤往前湊了湊,嘴唇幾乎貼著她耳朵,「沈端背後之人除了想要星月宗,自然也會想要影月閣。我手中的副令,帶『星』字的那塊。我可拿此換見那個『公子』一面。只要見到那人,就能知道他是誰。到時候我們提前埋伏好,你再動手勝算大些。」
沐疏月沉默了幾息。
「你確定他會答應?」
「沈端這幾日跟我提過兩次影月閣。」沐星瑤說,「他背後之人定是想要的,但他自己做不了主。你給我三天時間。」
「你一個人留在這兒我不放心…你在他們手上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危險…」
「有阿姊在,我不怕。」沐星瑤攥緊她的手,指節發白,「但如果你今天殺了沈端,幕後之人就永遠挖不出來了。星月宗上上下下那麼多條命,白死了。」
倉庫門外傳來腳步聲,沈端在鐵門上叩了兩下:「時間到了。」
沐疏月站起來。
她低頭看著沐星瑤的臉,看了很久。然後她彎下腰,把她額前那縷碎發別到耳後,輕得跟碰一片落葉似的。
「三天。」她說,「三天之內給我消息。否則我直接動手救你。」
「好。」
沐疏月直起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腳步頓了一下,偏頭說了一句:「要是餓了你就讓他們買你愛吃的東西。」
沐星瑤破涕為笑,嘴角彎起來的弧度很小,但沐疏月看見了。
鐵門拉開了。
沈端站在外面,背著手面帶微笑:「沐宗主,聊得可好?」
「你得讓她吃飽。」沐疏月從他身側走過,步子沒停,「她瘦了。我不高興。」
「這自是沒問題,一定不會虧待沐小姐,只是請沐宗主還記得答應過我的事情要去做啊。」
沐疏月:「自然。」
沈端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
他走進倉庫,鐵門在他身後重新關上。
沐星瑤已經坐直了。她臉上淚痕擦乾淨了,背靠著麻袋,開口說:「沈相,我們談筆交易如何。」
沈端停下來看著她。
「這是影月閣的令牌,可號令所有據點供你驅使。」她從腰間摸出那塊鐵鑄的令牌,油燈的光照在月字的紋路上,「但我有個條件,我要見你口中那位公子一面。」
沈端盯著她手裡那枚令牌。
「沐小姐,你總不能隨隨便便拿個牌子就說能號令影月閣,我怎知這令牌是真是假呢?」
「那便將與你家公子所見之地約在影月閣據點,到時一試便知真假。」她把令牌翻了一面,背面刻著「星」字。
沈端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袖口底下搓了兩下。
「容我請示一下。」
「好。」她把令牌收回袖口,「問完了告訴我。約在影月閣據點見也行,約在你家公子的地盤也行,反正我人在你們手上,跑不了。」
沈端看了她片刻,轉身出去了。
鐵門關上的時候沐星瑤靠在麻袋上,呼出一口氣。
她等了大約半個時辰。
鐵門再次打開的時候沈端站在門口,臉色比方才多了一點什麼,像是得了指令的沉穩。
「我家公子說,可以。」
沐星瑤的睫毛動了一下。
「後日傍晚。影月閣京城總據點,茶樓後院那間灰屋子。」沈端走進來,居高臨下看著她,「公子說他想看看——拿影月閣只為換見他一面的人,長什麼樣。」
沐星瑤看著他的眼睛,嘴角彎了一下。
沈端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鐵門關上了。
沐星瑤把手伸進袖口,指尖按住那枚鐵鑄令牌的邊緣,冰涼的硌著指腹。
她把令牌從袖口摸出來攥在手心裡,攥了一會兒又塞回去。
三天。
後日傍晚,那個人就會出現在影月閣總據點。
她閉上眼靠在麻袋上,腦子裡把每一步都過了一遍。
那個人既然肯來,說明他想要影月閣。
她也確實跑不了,但她現在要想辦法把消息傳遞給阿姊。
方可以等他露面,等他以為穩操勝券的時候,再一擊即中,那才算真正的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