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穩之後從他懷裡退出來,低頭把碎瓷片撿起來,手裡有一小塊扎破了指尖,血珠冒出來,她還沒來得及擦,李禹舟先伸手把她的手翻過來看:「扎到了?」
「沒事,小口子。」她抽回手,在袖口上擦了一下,「你剛才,扯到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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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一點。」
「你活該。你不在床上躺著跑下來幹什麼?」
「我不下來你現在就磕在門檻上了。」
他鬆開她的手腕。
她低頭把碎瓷片收拾好,然後去拿掃帚把那一片碎碴都掃了。
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來,摸了摸自己腰間,愣住了:「我玉佩呢?」
李禹舟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這個是不是你的?」他彎腰從門檻邊的碎瓷片旁邊撿起一枚玉佩。
鵝黃色穗子,白玉龍紋,在日光里泛著溫潤的光。
他把它翻過來,背面的「言」字露出來,刻得極淺,但他看清了那個字。
他的手指停在那道刻痕上,停了兩息。
「給我。」沐星瑤走過來伸手要接,「應是我剛才摔的時候掉的。」
李禹舟攥著那枚玉佩沒有立刻遞出去。
他把那枚玉佩又翻回去看了一眼正面,再看背面那個字,指腹按在刻痕上停了一瞬。
「你這塊玉……」他說。
「怎麼了?」
「……沒什麼。」他把玉佩遞還給她,「挺好看的。」
沐星瑤接過來重新系回腰帶上:「是,我覺著。走吧,我扶你回床上躺著。」
她轉身把掃帚放回牆角,背對著他的時候他站在那裡又看了一眼她腰間那枚玉佩,鵝黃色的穗子在她走動的時候輕輕晃了一下。
他沒有再問,乖乖回去躺下了。
及笄禮那日,星月宗山門裡外都掛了紅綢。
正殿前的台子已經搭好了,各宗各派來的人陸續到了山門口,弟子們忙著引路和端茶。
沐星瑤一大早就被按在梳妝檯前面坐了一個多時辰,沐疏月站在她身後,手裡那把玉梳穿過她發尾的時候動作很輕。「別亂動。」
「阿姊你今日好生漂亮。」
「我平日裡就不美了?」
「也美,但今日特別好看。」沐星瑤從銅鏡里看著站在自己身後的沐疏月。
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廣袖襦裙,平日從不戴的銀簪嵌在發間,日光落在那層銀光上晃了一下。
「再多嘴就讓你自己梳。」沐疏月把最後一根簪子插進她髮髻里,彎腰湊近了看了看又直起來,「行了,起來吧。」
沐星瑤站起來轉過身,藕荷色裙擺在她腳邊鋪開一道弧線。
沐疏月看了她一眼,替她把鬢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好了,走吧。」
禮台擺在正殿前。
紅毯鋪了整條石階,兩側站著宗里弟子和賓客。
沐疏月走到她面前,從嬤嬤手裡接過那根玉笄,低頭看了她一眼:「跪。」
沐星瑤跪下去。
沐疏月拈起她一縷長發,玉梳從髮根一梳到底,聲音不高不低:「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
她念得很穩,一字不差。手也是穩的,梳齒穿過髮絲的時候沒有扯到一根。
三梳三拜,每梳一下念一句祝辭。
到最後玉笄簪進她髮髻里的時候,沐疏月退開一步,日光從她肩頭鋪過來落在沐星瑤身上。
「禮成。」
滿堂賓客齊聲賀喜,沐星瑤抬頭望見人群最邊上站著李禹舟。
他沒有上前,只是站在不遠處看著,臉上帶著一點極淡的笑意。
禮成之後賓客散了大半。
沐星瑤還沒來得及歇口氣,剛走到後院的桂花樹底下就看見李禹舟站在那兒。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玄色長衫,站得比昨日直了些,手背在身後。
她走過去:「你還站得住嗎?」
「坐了一會兒,站一會兒也沒事。」他從身後拿出一隻細長的錦盒遞過來,「給你的。」
沐星瑤接過來打開。裡面躺著一根白玉簪子,簪尾刻了兩個字——「星瑤」。
簪身打磨得很光滑,觸手溫潤,邊角有幾道極細的刻痕,像是用手一點點磨出來的。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這是你親手做的?你何時做的?」
「是。」他說,「趁你不在時做的。」
她把那根簪子握在手心裡翻了一下,指腹蹭過簪尾那兩個字,嘴角彎起來沒壓住。
她正想說什麼,身後傳來腳步聲。
是葉成,他先看了一眼沐星瑤手裡那隻木盒,看見了那根簪子,又看了一眼李禹舟,然後才把錦盒遞過去:「師妹,這是我為你準備的及笄禮。」
沐星瑤打開,是一條紅繩手鍊,編得密實,中間綴了一顆白玉珠子,打磨得光滑圓潤。
她抬頭看他:「多謝師兄。」
「你可喜歡?」葉成看著她,「我為你戴上吧。」
沐星瑤在腕上比了一下,又放回盒裡蓋上了:「我先收著,改日再戴。」
葉成的目光在她合上蓋子的那隻手上停了一瞬:「那行,你保管好。」
他偏頭看了一眼李禹舟,「不知李公子身體恢復得如何?」
李禹舟語氣不重:「星瑤照顧得很好,已經快痊癒了。」
葉成的笑意淡了半分。他收回視線落在沐星瑤身上:「師妹,今日勞累,早些歇息。」
「嗯,師兄也是。」
葉成站了兩息才轉身走,他走的時候步子比平時慢。
李禹舟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廊道盡頭,低頭看了一眼沐星瑤手裡那根簪子:「你師兄好像不太高興。」
「有嗎?」
「有。」他看著她把簪子舉起來對著日光翻看的側臉,「你師兄對你挺好的。」
「他從小對我就很好。」她把簪子放回錦盒裡收好,「但他跟你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沐星瑤抬頭看了他一眼,日光從桂花樹葉子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肩膀上,他微微彎著嘴角,一雙眼睛像是浸了水的黑曜石。
她忽然覺得後頸有一層薄薄的熱意漫上來,趕緊把視線移開了:「反正不太一樣。你傷還沒好全,快回去躺著。」
「我想再賞會月。」
「那你賞吧,我先回屋了。」她轉身往後院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桂花樹底下看著她的方向,月光把她手裡握著那根簪子的影子拖得長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