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堂里的燈燃了大半夜。
沐星瑤靠在矮凳上托著腮，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盯著床上那人。
火盆里的炭火暗了一截，她伸手撥了一下，火星濺起來又落回去。
（請記住 追台灣小說神器台灣小說網，t̑̈̑̈w̑̈̑̈k̑̈̑̈̑̈ȃ̈̑̈n̑̈̑̈.c̑̈̑̈ȏ̈̑̈m̑̈̑̈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撥完火盆重新托腮，看見床上那人的睫毛動了。
很輕，但動了兩下。
她往前湊了湊。他的眉頭擰了一瞬又鬆開，嘴唇抿了一下，然後那排睫毛掀起來了。
他睜開眼的時候目光散了一瞬，然後慢慢聚到她臉上。那雙眼睛黑得像淬了墨，在昏暗的燈火里反著一層極淡的光。
她看見他的眼珠轉了一小圈，像是在辨認自己在哪兒。
兩個人隔著不到兩尺的距離看著對方。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姑娘……你是？」
聲音啞得厲害，像砂紙刮過粗木。
她托著腮的手放下來了：「我叫沐星瑤，這裡是星月宗。你在溪邊中了毒箭，我跟我阿姊把你撿回來的。」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箭頭拔了，毒清了，但你傷得太重了，需要好好靜養。」
他想撐起身體，手按了一下床沿，被肩頭的傷牽動得悶哼了一聲又躺回去了。
他停頓了一下，像在給乾裂的嗓子找水，「……多謝。」
她拉過矮凳又坐近了一點，「你叫什麼名字？」
他沉默了一瞬：「李禹舟。」
「李禹舟。」她念了一遍，嘴角彎了一下，「挺好聽的。你怎麼會中了赤蠍毒倒在溪邊？」
「被人追殺。」他說得很簡短，像是不想多提。
沐星瑤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這裡很安全可以護住你，在你傷好之前都不用擔心。」
「姑娘你口氣倒不小。」
「我阿姊是星月宗宗主沐疏月。」她抬起下巴看著他，「你怕不怕？」
李禹舟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極淺，但他確實笑了一下：「…不怕。但還是多謝姑娘收留在下。」
沐星瑤看見他笑了，自己也笑了一下。
她正想再說點什麼，藥堂的門被推開了。葉成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粥，碗沿還冒著熱氣。
他看見沐星瑤往前傾著身子湊在床邊的姿勢，又看見床上那人已經醒了睜著眼，腳步在門口停了一瞬。
「師妹。」他端著粥走進來，擱在桌上，目光在李禹舟臉上停了一下又移開，「我煮了點粥，你守了一夜，該吃點東西了。」
「師兄你放那兒吧，我一會兒喝。」沐星瑤的視線從粥碗上移開，又落回床上那人臉上，「公子，你，要不要也喝點粥？」
「不用了。」李禹舟的視線從她臉上移到葉成臉上，停了一瞬，「這位是？」
「我大師兄葉成。」
葉成站在桌邊，看著床上那個人。
「敢問閣下是哪條道上的？」他問，「怎麼會傷得如此嚴重？」
李禹舟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過路的。遇了劫匪，受了傷，幸得沐姑娘出手相救。」
「什麼劫匪能使赤蠍毒？」葉成的語氣不急不慢，但聲音比方才緊了一分，「那東西不是尋常江湖人能弄到手的。」
李禹舟看了他片刻：「那你覺得我是什麼人？」
葉成沒有接話。
沐星瑤坐在兩個人中間，感覺到空氣里有什麼東西繃住了。
她說不上來是什麼，但她站起來把粥碗端起來遞到葉成手裡：「師兄，粥我一會兒喝。你先回去吧。」
葉成接過碗，站在原地沒走。
「師妹，」他小聲說，「這個人來歷不明，你離他遠一些比較好。」
「他傷成那樣，能做什麼？再說了，他是我救的，我說了算。」
葉成看著她，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李禹舟靠在枕頭上看著他們，表情淡淡的，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讓葉成覺得他並沒有表面上那麼虛弱。
葉成站在那兒又多看了兩息，然後轉身走了。
門帶上之前他偏頭又看了一眼，沐星瑤已經重新坐回矮凳上了，側著身子正跟床上那人說話。
他沒有再看下去，把門輕輕合上了。
沐疏月站在廊下。
葉成從藥堂出來之後去了弟子房方向，她站在廊柱旁邊的陰影里看著他走遠，從袖口摸出那截斷箭又看了一遍，然後把箭收回去。
她轉了個方向，走了幾步，拐進後院一間不起眼的小屋。
屋裡有個人正等著，穿著灰衣，桌上攤著一卷文書。沐疏月走進來：「查到了？」
「回閣主，查到了。」那人把文書翻到某一頁，「那支箭上的標記是南湘皇家暗衛專用的。能調動赤蠍毒和那種箭的人，整個南湘只有皇帝祁鈺。」
「那人是何來歷？」
「北武新帝。前幾日失蹤的，李棠字禹舟，登基大典上遇刺後下落不明。」
沐疏月站在桌邊，看著那頁文書上的字跡。「李棠……李禹舟？」她重複了一遍。「是。北武新帝。」
她合上那捲文書擱回桌上，站起來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了。
夜風從半敞的窗縫灌進來吹得她袖口翻了一下，她伸手按住了，站在那裡看著窗外的月光。
藥堂那邊透出來的燈火在夜色里只剩一小團昏黃的光，她看著那團光站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往藥堂方向走去。
沐疏月推開藥堂門的時候，沐星瑤正蹲在床邊給李禹舟換紗布。
她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沐疏月站在門口，月白衣袍被夜風灌得鼓了一下又落回去。
「阿姊，你怎麼來了？」
沐疏月帶上門，靠在門框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床上那個人。
李禹舟靠在枕頭上與她對視。
「草民見過陛下。」沐疏月作揖道。
沐星瑤手裡的紗布頓住了。她偏頭看了看沐疏月，又偏頭看了看床上的人。
「你如何知道我的身份？」李禹舟沒有否認，他看著門口的沐疏月。
「陛下在登基大典上被刺殺，下落不明，世人皆知。」
沐疏月走近來，「而這赤蠍毒是南湘皇家獨有的，那截斷箭上刻著南湘暗衛的標記。」她站定在床前兩步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