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六兒今天下山早,還碰到了耕田晚歸的人,那些人注意到了灰頭土臉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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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啥去了憨六?」
憨六兒回道:「看我娘子去了。」一邊試圖在窄窄的土路上,繞過這群人。
一群人就笑了起來,只有上次給憨六兒山薯的老漢,說了句,「憨六兒最近也別總是上山了,總感覺上山不對。」
其它人臉上的笑意也散了。
「是,俺家婆娘也說,去山裡采野菜總感覺心裡毛毛的。」
「聽獵戶家說,山裡的獵物少了很多。」
「唉,都注意些吧。」
憨六兒已經趁他們說話時,一溜煙繞過他們跑了,所以沒聽到他們說了什麼,就算聽見了也不會在意。
不上山怎麼行,他還得見娘子去呢。
到了雞犬聲都消失的深夜,憨六兒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每每快徹底閉上眼睛的時候,就會想起一角紅金色的衣袍。
可是這裡只有漏著幾束餘光空蕩蕩的破房子。
最終,他只好直直地躺在床上,盯著草屋頂發呆。
攤在床上的手,默默地撫摸著身下的草蓆,心想著,莫不是在娘子那裡睡了一晚,這床就不認得自己了?
想到這裡恨恨捶了床板一下,「臭床,不讓我睡覺!」
捶了兩下覺得手疼,又把手攤開了,虛握了一下又放開,又握又放開。
最終還是悄悄地移到了嘴唇上,柔軟的指腹在嘴唇上按了按,腦海里想起娘子對著他的嘴呼呼的樣子,臉慢慢變紅了。
唉~他好想娘子啊~
明天要早點上山去!
想著想著就睡了過去。
清晨的光無法從門窗著急這背陰的破房子,但是屋頂的幾個窟窿很好的彌補了這一點。
憨六兒正呆呆地坐在床邊,摸著肚子。
裡面在叫呢。
他揉了揉眼睛,穿好衣服,站起身出門了,像往常一樣在村里遊蕩起來。
先找找有沒有把院子弄得紅彤彤的地方,這樣的時候,他湊過去就有飯吃。
但是一圈下來,一個都沒有。
他又開始在幾個常給他飯吃的人家門口晃,都是些很和善的嬸子,但是今天,從村頭走到村尾,沒有一個嬸子出來。
只剩最後一家了,他記得她的名字,村里人叫她江寡婦。
江采荷坐在門口摘菜,時不時左右看看,終於看到一個瘦弱的身影從土路那頭冒出來。
果然是六少爺!
她注意到,六少爺在有意識地貼著邊走,心裡頓時一陣泛酸。
想當初陸家沒出事的時候,六少爺被保護的很好,走到哪兒都是一副笑意盈盈的天真樣,現在陸家沒了,六少爺在這村里眼見著受了不少欺負,漸漸地才有了這習慣。
六少爺好像是看到了自己,步伐加快許多,沒一會兒就到了,在離她兩步距離的地方站定了。
他哪怕現在受苦臉也依然好看,抿起來一抹笑容,喊她,「江嬸子。」
「唉。」江采荷應了一聲站起身來,「六少爺在這兒等會兒,我給你端飯來。」
她受過陸家的救濟,記著這份恩情,但是她養活自己都不容易,能力也有限,只能時不時給頓飯吃。
也怕別人說閒話,只能叫他在門口等著。
不多時,端出一碗飯來,裡面有糙米山薯青菜雞蛋,老實說,比她自己吃的都好些。
「吃吧。」
憨六兒對她笑笑,接過來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江采荷又是一陣心酸,六少爺以前在村里玩的時候,身邊伺候的人拿著一堆吃的,那時候六少爺吃東西斯斯文文的,秀氣好看。
現在看來,再好的教養也抵不過飢餓,真是可憐啊。
轉身又給他端了一碗水出來。
憨六兒不知道自己在別人眼裡多可憐,如果他能知道江采荷的想法,一定會告訴她,他不喜歡斯斯文文的吃。
爹娘和翠荷姐姐都管著他呢,吃大口了就要打手。
現在,他什麼都不知道,接過水碗大口喝光了,吃飽喝足,他又高興了。
現在晌午日頭太曬,憨六兒心想,他回家睡一覺,到了夜裡就可以去找娘子了。
「村里人說你在山上有個娘子,是怎麼回事啊?」江采荷臉上的擔心之意十分明顯。
憨六兒吃飽腦子有點昏沉,只是點了點頭,「我娘子好看呢。」
江采荷不清楚是六少爺聽了什麼故事在胡說,還是他在山上碰到小姑娘逗他。
只能叮囑道:「最近不要往山上去了,大家都說不對勁兒,就在家待著吧。」
憨六兒點點頭,又對她笑了笑,扭頭走了。
走到半路上,遇見幾個小孩子在那邊玩,憨六兒遠遠看見就想躲開,奈何路就這麼窄,還是被對方看到了。
幾個小孩兒像是發現了樂子,衝過來,拿石頭扔他。
「傻子,你又找江寡婦討飯,羞羞!」
「哼,為什麼老吃我家飯,不許吃我家飯!」
「哈哈哈,嘿傻子!俺爹說你在山上找了個娘子,是狐狸精嗎?」
憨六兒把嘴抿得緊緊的,撿起石頭一個個丟回去。
才不是狐狸精,他娘子是一個在山裡有大房子的神仙呢!
小孩們哇哇大叫,只有那個家裡給過憨六兒飯吃的小孩兒沒有叫。
憨六兒沒有丟他。
趁著小孩兒們氣哄哄間隙,憨六兒趕緊跑了。
等到了家門口,他就把被扔石頭的不高興忘掉了,吃太飽腦子暈乎乎,往床上一躺就睡過去了。
陷入夢鄉前還在想,不知道娘子的房子是什麼樣呢,有他家這樣大嗎?
世世代代生活在這個村落的人都不知道,他們賴以生存的山上有一個大墓,在山體的深處被陣法隱藏了一千年。
墓主人的棺就在最中心的墓室里,厚重的黑棺被七根銅鏈纏繞吊起,整個棺身被無數黃符貼滿,像是蛛網裡唯一的獵物。
歲月在這裡留下了痕跡,銅鏈已經腐朽發綠,黃符的硃砂也不再鮮艷,甚至地上已經散落著幾張掉落的黃符。
除此之外,地面還堆砌著無數金石玉器,若有人闖入這裡,恐怕能在這寶物堆里笑死過去。
斐竹躺在漆黑的棺材中,他與黑暗融為一體,在無法自由的歲月中,感知不到時間的流逝。
有時候,他分不清自己是半死半活還是真的徹底死透了。
他等待著,期待著,新的的祭品送上門來,只可惜在這大墓周圍,連一隻兔子的動靜都沒有。
還要多久呢,再來一千年嗎?
突然,他聽到了墓外更遠一些,徘徊在大陣外圍的某處,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娘子~你在哪兒啊~」
狹長的眼睛倏地睜開,裡面血紅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