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六兒抓著短衫的手都有點累了,娘子還背著身不說話,他就放下了衣服把肚皮蓋起來了。
雖然很想娘子呼呼,但是沒有也沒關係。
娘子今天和他說了好多話,他知道娘子心疼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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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暖呼呼的。
斐竹目光定在那個洞口處。
這傻子雖然傻,卻不實誠,幹活不是怕黑就是嫌累,磨磨蹭蹭哼哼唧唧讓人心煩。
一個月風雨無阻,卻只挖進了十幾步的距離。
想到這裡,他莫名其妙地笑了一聲。
是呀,他挖洞那麼慢,自己為什麼非要選他當祭品呢。
一個傻子,沒有家人。
雖說做了他的祭品早早的去地府享福也未必是壞事,但是……但是還是活著吧。
祭品,他再等等好了,一千年都等過來了,不差這幾天。
當然,他也不是可憐這個傻子,只是……只是想換一個更好一些的祭品。
想明白這些,他轉回身去看向那小傻子。
「你過來些。」
小傻子臉紅得像塗了胭脂似得,明顯是發了高熱,本來就傻,這樣燒下去就更傻了。
憨六兒眼睛一亮,「娘子,你要給我呼呼嗎?」趕緊湊上前去,手剛要撩衣服,就被娘子下一秒的動作嚇愣了。
白玉般的手,伸了過來,帶來一陣香氣,輕輕放在了他的下巴處。
明明沒有感覺到觸碰,卻覺得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著他的下巴。
憨六兒只覺得隨著香氣,身體裡生出一股熱浪在往臉上撲,他覺得下巴癢,下意識想要抬手來抓。
卻發現自己怎麼都動不了,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斐竹比小傻子高一個頭還多,他伸手凌空挑起他的下頜,禁錮了他的身體,打量著他的神情,見他沒有驚慌害怕,才開始下一步。
微微俯身,找准嘴唇的位置,低頭貼了上去。
憨六兒眼見著娘子的臉貼近放大,那雙眼睛深不見底,像紅櫻桃一般的嘴唇湊到了自己的嘴邊。
有清風一般的氣,從娘子口中呼出來,鑽進他的口中。
憨六兒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他什麼感受都顧不上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娘子的眼睛,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好喜歡,好喜歡娘子。
深夜的森林空地,灰撲撲和紅金色的兩道身影突破了往日的距離,靠近著彼此,連冰冷的月亮仿佛都為此刻動容,灑下了瑩瑩光紗罩在兩人周圍。
斐竹覺得差不多了就收回了手,退開了些,然而打量著小傻子的臉色卻讓他皺眉。
按理說他渡出去的這些炁應該能讓小傻子好起來,怎麼現在看上去,臉更紅了呢?
他皺起眉頭問:「你感覺怎麼樣?」
「我感覺…好香」憨六兒嘿嘿一笑,「娘子好香。」
斐竹臉黑了,好香?他好香?!
幸虧,他決定要換祭品了,若是再跟這傻子待幾天,心臟都要氣跳了。
自討苦吃的事情,不要做。
想到這裡他閉上了眼睛,一息後再睜開,起伏的情緒就都壓了下去。
他不再探究這個傻子的話,只是換了更加直白的措辭。
「身體還疼不疼,腦袋還熱不熱?」
憨六兒不知道為什么娘子突然從熱乎乎娘子變成冷冰冰娘子了。
他想不明白,但是感受的到。
今天剛見娘子的時候,娘子是心疼他的,看到他受傷,眼睛像吃人的老虎。
讓他想起了以前有個姐姐照顧他,卻背著人偷偷打罵他,後來被發現時,娘的表情也是那樣的。
但是娘子比娘更凶。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卻有點像他第一次見娘子的時候了。
一身紅衣站在崖壁前,像天上的月亮,冰涼涼,誰也不喜歡。
憨六兒一下子就覺得腦子不熱了,連心口的熱乎勁兒都沒了。
但是他還是堆著笑臉說:「娘子我突然好了呢,感覺哪裡都不疼。」
從背後的竹簍里拿出了鋤頭,他多聰明呢,都記著帶呢。
「娘子歇著,我挖洞。」
他要讓娘子高興,這樣娘子才會給他呼呼……嘿嘿對著嘴呼呼,憨六兒耳尖又紅起來了。
「不用,你別挖了。」
憨六兒愣了,呆呆地握著鋤頭,看向娘子。
娘子的眼睛冷冰冰的,裡面有什麼情緒他分辨不出來,但是心口在突突地跳。
閃躲著避開娘子的視線,他小聲說:「那我明天來挖。」
下過雨的夜晚,風很涼,葉片伴著風簌簌起舞,將此夜的深山顯得格外寂靜。
斐竹看著對面低下了頭的小傻子,心想。
以後都不用挖了,你甚至可以不再踏足這裡。
但是這些話他沒說出來,他擔心這個傻子會纏著自己鬧。
如果這個傻子再也看不到自己,也許會傷心一陣吧。
這個念頭一出,斐竹又氣惱了一下。
這傻子連他是個男的都看不出來,只不過自顧自把他當成了一個「娘子」的角色罷了。
他玩他的過家家,自己可不能演進去了。
斐竹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裡的情緒,淡聲說:「你下山去吧。」
他墓里都是些金玉,給這傻子他也用不了,被人看到沒準兒還要再被打一頓,就算了吧。
他渡他一口炁,能治暗疾能延壽,算是全了這一個月的因果,不取不予,誰都沒有掛礙。
「哦。」憨六兒揪著衣角,又說:「那我明天再來。」
娘子沒有說話,他就當她同意了,大白牙又呲了出來。
他心裡有些失望,看來娘子今天不讓他在山上睡了,他心想自己身上青青紫紫娘子看了害怕。
明天好些了,他再來,娘子定讓他在山上睡。
「嗯,我走了,明兒再來。」
把鋤頭放進背簍里,又抓抓屁股蛋。
好像又被蚊蟲咬了。
他背好了背簍,剛要往山下走,突然停下了動作,指了指那邊靠著樹的油紙傘。
「娘子,這傘好看,你拿著用。」
「知道了。」
憨六兒又說,「你拿著用,傘不怕雨淋,不放進土窩窩裡呢。」
斐竹愣了一下,順著這傻子的目光看向那個崖壁凹陷處,那裡面放的全是這一個月以來,這傻子送他的那些東西。
斐竹喉結滾動了一下,胸口的情緒又在翻滾了。
「知道了。」
憨六兒滿意了,大步流星地往往下走。
斐竹在雨後初晴的夜晚撐開破了幾個洞的油紙傘,他站在原地,看著小傻子的背影。
走吧。
我放你一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