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叫我,我就來

2026-09-09 12:54:55 作者: 碼字小時工
  憨六兒在山上轉悠了一晚上,天蒙蒙亮才離開。

  一路上癟著嘴,眼淚要掉不掉。

  明明記得是這樣走啊,怎麼找不到娘子坐的那塊兒大石頭了,感覺一直轉圈圈呢?

  好笨啊,怎麼這麼笨,連路都不記得了!

  娘子一晚上不見他,要著急了!

  回到了小破屋,累得馬上要躺倒的他,狠狠地握起拳頭想要捶自己的頭一下,臨打到的時候又放棄了,改為惡狠狠地拽了自己的衣領一下。

  舊年短衫發著不堪重負的咔吱聲。

  憨六兒一頭栽在床上,快睡覺,他今晚還要更早點去找才行!

  村里人都說,憨六兒更傻了,念叨著娘子啥的,天天往山上跑。

  以前憨六兒總是晚上去,沒那麼多人瞧見,現在他甚至下午就往山上去了,加上現在山上也不太平,大家對憨六兒每天去山上的事就關注得更多了。

  憨六兒對於自己找不到娘子的事情急得很,連吃飯都忘了,每每見著野果子隨手摘了吃,今早起來晃到了兩下差點沒暈倒,才來到了熟悉的院門口。

  江采荷看他吃了飯就急著要走,遞給他一塊飴糖,「六少爺吃塊糖。」

  「你看你怎麼又瘦了,這要哭不哭的,是怎麼了?」

  憨六兒接過糖,對著她笑了一下,把糖吃了,沒說話。

  江采荷又說,「聽村里人說,你這幾天還是總往山上去?」

  其實這憨六兒都連著往山上去一個多月了,但他是沒有存在感的傻子,如果不是他「找娘子」的話成為笑談在村里傳開了,可能每天忙著幫工洗衣服養活自己的江采荷現在也注意不到。

  「別往山上去了,那老劉家那個,人家前天看見他往山里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他家裡人都在找呢,我看著山上不太平,你快別去了!」

  憨六兒眼皮垂著,把糖用舌頭從左邊卷到右邊,點頭,「嗯,我不去呢。」

  江采荷放心了些,她一會兒還要幫人家補衣服,看了看天色說,「快到秋天了,天是黑得快了些,六少爺早點回去吧。」

  「嗯。」


  月亮自冒頭後就爬得很快。

  斐竹在漆黑的棺槨中雙手合於腹前,最開始他想著只要自己不出現,過不了兩天他肯定就不來了,誰能想到一連三天,每到夜裡都聽到這傻子在大陣外打轉。

  自己既然已經決定放人走了,那任對方喊破喉嚨,他也一次面都沒露。

  三天了,應該不會來了吧?

  然而下一秒,耳邊再次傳來有人踏足附近的動靜,悉悉索索的,接著就是一聲,「娘子,你在哪兒?」

  聲音已經從最開始的清清亮亮,到現在明顯的沙啞。

  斐竹有些煩躁地皺起了眉頭。

  片刻後,開始用手指在內壁上劃,聽見那小傻子遙遠的喊一聲,他就劃一下。

  這傻子又來了。

  可是今天有些不妙啊,山中多了些人血的味道,有人死在了山上,山匪還是野獸?

  總之哪個都不是這個小傻子能應付的。

  嘖。

  為什麼這麼死心眼呢,找不著就不能別再來了嗎?上趕著送死。

  斐竹心中的煩躁都聚集在手指上了,從劃棺變成戳,指甲嵌進木板,咚一聲,掉下些木屑。

  此時他心裡除了煩躁外,還有些許後悔。

  他真不該。

  不該病急亂投醫,看見是個人闖進來就起了讓他做祭品的心。

  更不該。

  明明都選作祭品了,又因為這人傻裡傻氣地摘得什麼花兒,送個什麼傘,就心軟放他走了。

  對了,傘。

  沒見過這樣的人,送傘還送一把破的!

  想到這兒,他手指恨恨地戳在棺材上。

  現在這個情況,現身繼續讓他做祭品的話,有些不忍心;按本來的設想放人走的話,這人還在每天都上山來糾纏!

  斐竹心想也許自己不需要祭品來打破陣法了,他再戳下去,直接就把棺材戳穿了,呵。

  他暫時也不知道怎麼處置,只是在漆黑的棺槨里一下下戳著。


  一聲「娘子你在哪兒?」,棺材裡就「咚」一聲,漸漸地甚至成了些韻律。

  突然這個韻律停了,斐竹的手指懸在半空。

  那一聲聲的「娘子你在哪兒」變了。

  小傻子沙啞的聲音,穿過層層樹林、山石、厚重的石壁和棺槨,灌進了他的耳朵里。

  「娘子……我好害怕。」

  似嘆似泣。

  漆黑的棺槨內一片寂靜。

  片刻後,千年來沉寂已久的大墓,第一次有人說話的聲音從棺槨里傳出,沙啞乾澀。

  「害怕我也不會去見你。」

  憨六兒總聽人說山深處有狼,自己也曾經說聽見狼叫,然後娘子就讓他在山上睡。

  但是,他長這麼大,第一次遇見狼。

  這時候傻子就和正常人一樣了,因為這個情況誰的腦袋也用不上。

  腿自動跑了起來,什麼都忘了,耳朵只能聽見身後野狼呼哧呼哧的氣喘,鼻子只能聞到野獸口腔的腥風臭氣。

  它很近了。

  腳想找到一個出路。

  可是到處都是石頭、樹和草。

  四周似乎變幻一瞬又似乎沒有,他看見一個口子,本能地往能跑的任何地方跑。

  突然,腳下被什麼東西絆倒。

  身體騰空了,視線在滑落,身後的野狼嘶吼著撲了過來,憨六兒此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好可惜。

  沒有再見到爹娘。

  沒有……再見到他的娘子,很漂亮的娘子。

  天旋地轉間,他恍惚中,仿佛瞥見一角紅金色的袍子,下一瞬。

  ——砰!

  溫熱帶著腥氣的液體從憨六兒身體上方炸開,那狼還沒撲到獵物就化成了血霧,被一袖清風吹散了。

  連一點點的血紅都沒有落到獵物身上。

  其它還隱沒在周圍的狼,嚇得嗚咽著退去了。

  太累太痛,身體極限後麻木了,憨六兒也麻了,他抬頭望去。

  月光灑在林間,前方是那片他找了三天都沒有找到的地方,撒金紅袍的玉骨美人點立在旁逸斜枝的樹梢上,臉冷得像冰塊。

  他想,這是他的娘子呢。

  下一秒,又想,今天娘子沒有坐在石頭上呢。

  斐竹看向趴在地上的小傻子,他抬著頭呆呆地看著自己,三天沒見,這人瘦了一大圈,本沒有多少肉的臉頰,現下都微微凹進去了。

  衣裳上到處都是勾破的口子,草鞋也走破了,都是,為了找自己。

  看他劇烈地喘著氣,又一副嚇呆了的樣子,斐竹喉嚨滾了滾,想說些什麼,最終吐出一句。

  「怎麼衣領劃那麼大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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