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蕩的宿舍里只剩下易淼一個人,他好久沒有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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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漸漸發熱,淚水模糊了視線。
易淼一邊流淚,一邊面無表情的寫著字。
幹嘛說得好像都是他的問題一樣,他是說話重了一些,那難道何乙就沒有問題嗎?
他問題大了!
誰讓他把自己困在病院裡,誰讓他追出來的,誰讓他老是親自己的,那個周末又是誰讓他死亡卡點的?!
他就沒錯嗎?好幾次自己說停他都不停呢!
總是纏著他一起吃飯幹什麼?
害得他猶豫著不敢去食堂吃飯,怕撞上何乙,又怕何乙想借著給他帶飯和好卻找不著自己。
易淼越想越悲傷,字跡越寫越模糊。
*
嚴志高走在路上帶著耳機打電話,臉上是少見地羞赧的笑容,突然前面的路被人擋住。
抬眼一看,何乙站在他面前,眉頭緊縮,少見地煩躁外露。
他嚇了一跳,下意識摁滅了手機,問:「有事嗎?」
何乙遞過來大大小小四五個袋子,「回宿舍嗎,方不方便給易淼帶一下?」
嚴志高接過來還沒說話,就聽見何乙說,「你交上去的作業運行不了我知道原因,標註好了發你了,麻煩你幫我看看他情緒怎麼樣,勸他吃點飯。」
他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想笑,看著手裡這一堆。
這是一點飯嗎?
「我當然願意幫忙,但是多嘴問一句,你真的不打算自己去給他送嗎?」
何乙沉默了,神色看起來有些陰鬱。
看得出來,這倆人吵架對彼此的影響都挺大的,易淼也不跟馮毅嘰嘰喳喳了,何乙也放棄他的超模打扮了。
白T牛仔褲休閒外套,改走樸素風了。
嚴志高嘆了口氣,「你倆人心裡是捨不得彼此分開的吧?那為什麼要揪著情緒不放,兩個人都難受。」
何乙看了他一眼,看來他是真看出自己和易淼之間的事了。
他說的很有道理,不過一天的時間,他就覺得心裡像油煎得一樣。
可是……
他每次想和易淼肌膚相觸、唇齒交纏想到要發瘋的時候,易淼憤怒的聲音就在他腦海里響起。
——我不喜歡你這個死人。
那一刻比血液流盡變成屍體的那天還要冷。
「我不去了,他不一定想看見我。」
嚴志高沒再說什麼了,提著東西離開了。
何乙隨意找了一個長椅坐著。
人群來來往往,空氣很清新,陽光也不錯,可是都和他沒有關係。
他是為易淼一個人而來。
沒有他,他也不知道要做什麼了。
過了一會,手機震動一下。
嚴志高:【易淼不在宿舍,東西我放桌上了。】
操場上看打球的女生,你推我搡地互相鼓足了勇氣,剛下定決心要去找那個帥哥要微信,結果一抬頭,椅子上空無一人。
其中一個女生往周圍一看,完全這個帥哥的身影就像憑空消失一樣,頓時打了個寒戰,「……見鬼了,人呢?」
易淼拎著飯沿著灌木走,突然眼前出現了一雙腳,抬頭一看果然是何乙。
他扭身往左走,被堵;往右走,被堵。
「你到底要怎麼樣?」易淼想像中自己是氣勢洶洶地質問,沒想到脫口就帶了哭腔。
對方沉默良久,直到一聲沙啞的,「對不起。」
易淼更想哭了。
冰冷的手撫上他的眼尾,「別哭了,你說的對,都怪我,我不該糾纏你,也不該……勾引你。」
易淼抬起頭,模糊的視線也能看到何乙緊鎖的眉頭,他似乎是接受不了自己一直哭一樣,繼續加碼。「你想怎麼就怎樣可以了嗎?我當時不是對你發脾氣,我只是……」
何乙意識到自己又想爭論了,及時停住了話頭。
但是易淼沒有揭過,他擦擦眼淚,問:「只是什麼?」
何乙看著他。
受不了你一副兩個人撇乾淨的態度,受不了你那種被人發現跟自己在一起就像天塌了一樣的表情。
人鬼殊途,一直是何乙心頭的一根刺。
他不想殊途,他想永永遠遠和易淼一起走下去。
「我只是想問,為什麼對他們可能會發現這件事反應這麼大?」
易淼被問懵了,「啊?」
何乙進一步,「只要我們一直在一起,早晚會被發現的不是嗎?」
你不願意一輩子留在病院,因為那裡暗無天日,沒什麼可留戀的。
但是現在我站在陽光下了,也不能和你糾纏一輩子嗎?
易淼想了想,他怕被發現是gay有什麼奇怪的?
但是何乙說的也有道理,反正早晚也要發現。
總不可能四年不親嘴吧?
於是抬頭,「你說的對,確實沒必要一直瞞著他們。」
何乙腦子嗡一下,這是什麼意思?他沒有反駁「一直在一起」這樣的描述。
易淼自顧自地想通了又趾高氣昂了起來,「那你也不能那麼說話,不能用冷冰冰的眼神看我!」
何乙看著易淼淚水洗過更加澄淨的眼睛,突然笑了。
他到底在糾結什麼,繃著一根神經生怕被人判死刑。
無論他願意還是不願意,他都會纏著易淼,直到永遠。
「好,我記住了,再也不會了。」
易淼抱臂,「那我原諒你了,還有……我那時候說的話是胡說的,我其實也……沒不喜歡你。」
說到這裡易淼目光有些閃爍,他當時說的話確實有點傷人了。
何乙看他的表情這樣,立馬垂下了眼帘,語氣變得低沉憂傷,「真的嗎?我以為你一直很討厭我。」
易淼最受不了他這個樣子,連連擺手,「沒有,真沒有。」
何乙看向他,圖窮匕見,「那你給我一個名分吧,我不想偷偷摸摸地談戀愛了。」
他看著易淼臉上的表情變得糾結,心裡悄然緊繃起來。
他不想再吵架,他真的受不了。
倒數三個數,如果他還沒同意,那自己就說是在開玩笑。
——三。
易淼一咬牙一跺腳,「好,那我去說!」
*
晚上,何乙認真地看著網課,易淼心不在焉地玩著遊戲,實則眼睛總是往門上瞥。
何乙看他這樣,笑道:「你緊張什麼,他們回來了告知一下,然後請客吃個飯就行了。」
他查過了,宿舍里有人談戀愛了,一般對象都會請客。
只要一想到,一會兒易淼會對著別人宣告他們兩個談戀愛了,他心頭就一陣甜蜜。
那場面一定也會是嚴肅而溫馨的吧。
門外傳來腳步聲,咔嚓門開的聲音。
何乙換上一副笑臉,剛想扭身過去打招呼,突然被一雙手拽住了領口。
下一秒他嘗過無數次的嘴唇就啃了上來。
啃得嘖嘖作響。
他心頭一驚,但是沒有推開,只聽見嚴志高和馮毅的腳步聲,以及他們雙雙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何乙死平第一次頭腦發懵。
嚴志高臉上只是微微詫異,似乎早有預料,馮毅那真的是下巴都掉了下來。
他哆哆嗦嗦伸出手指,「你、你們、你!」
易淼鬆開了何乙,起身看向兩人,雖然臉紅成了西紅柿,但故作平平淡淡地說:「哦,我們倆親嘴呢。」
馮毅木著一張臉扭頭看向嚴志高,「他說的是親嘴兒,不是喝汽水兒是吧?」
嚴志高沉默地點頭。
易淼就坐下了。
他覺得鄭重其事地跟室友說他們兩個談戀愛了有點怪。
不如就用這種平靜的方式,讓大家都覺得這只是一件平常的小事好了。
他真的佩服自己有這樣的急智。
然後他就看見旁邊的對象整理整理花枝招展的衣服,鄭重其事地站了起來。
馮毅也是生平第一次在何乙的臉上看到了如同他見到東北老鄉一樣熱情親切的笑容。
「是這樣我和易淼在談戀愛,晚上請你倆吃頓飯,賞個臉吧。」
嚴志高:奧,可以呀。
馮毅:!!!
晚上吃了一頓豪華大餐,所有人都挺開心的,只有馮毅懵著來懵著走,在三個面色如常的人面前,他像個新兵蛋子。
《宿舍的第一次聚餐,是因為兩個室友談了》
在詭異的氛圍中,熄燈了。
易淼剛一躺下,骨節分明的手撫上了他的臉,它的主人十分想念似地摸來摸去。
「嘖。」易淼打了他一下,「老實點。」
何乙輕笑兩聲,幾秒後,他捏了捏柔軟的耳垂,輕聲問:「永遠在一起吧,好嗎?」
他在黑暗中等了很久,久到他以為不會有回覆。
然後突然聽到他那呼吸變得清淺,已經快要睡著的寶貝嘟囔著:「好吧,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