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媽媽,我和何乙買了月底的票回去呢。」
易淼窩在沙發上,一邊啃蘋果一邊打電話。
電話那頭背景音嘈雜,有弟弟尖銳的哭聲,爸爸好像在旁邊著急的指揮著。
媽媽的聲音也有點著急,「奧奧知道了,你先忙吧。」電話掛了。
一句家常還沒來的及問的易淼嘆了口氣。
他不忙啊。
有何乙這種能扭曲人認知的鬼作對象,爸媽很順利地接受了他們的關係。
只是弟弟的出生,不可避免的偏移了他們的重心。
弟弟那么小,需要人無時無刻陪在身邊,而已經長成的兒子有家有室,且肉眼可見的沒有出息。
易淼正沉浸式淡淡憂傷呢,突然被人抱了起來,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親了臉,「乖寶,該吃飯了。」
易淼被親得癢,笑了一聲,頭在男朋友結實的胸肌上蹭了蹭,「不想吃飯,有奶給我吃嗎?」
同居多年的易淼畫風逐漸猥瑣。
「呵呵。」何乙作勢要撩開衣服,「哎哎哎!」易淼趕緊按住,賠笑著說:「吃飯吃飯。」
這人,這麼較真呢。
何乙將他抱到餐桌旁,一隻手抱著他,另一隻手拉開椅子,將他放了上去。
桌上擺著四菜一湯。
易淼剛要拿起筷子,臉就被一雙大手捏住,下意識閉上了眼睛,果然冰冷的唇覆了上來將他的唇含入口中。
舌尖糾纏,交換著彼此的味道,一方愈發深入,一方承受不住開始推拒,卻被死死扣住後腦逃脫不得。
直到呼吸不暢,口中的汁液仿佛都乾涸了,才被大發慈悲地放過。
易淼渾身發軟,整個人窩在何乙胸膛里大口喘著氣。
何乙饜足地親了親靠在自己頸側的那張通紅的臉,愛憐地將他嘴角銀絲擦掉,「都幾年了,怎麼還不長進,嗯?」
易淼瞪了他一眼,卻發現何乙被他瞪了之後眼神突然深了起來,嚇得他趕緊推開他,「你還讓不讓我吃飯?總是這樣。」
何乙無奈放開。
沒辦法人類是這樣的,需要睡覺,需要吃飯,不能長時間的親吻,因為需要呼吸,太頻繁了太用力了就會腫,所以需要休息。
何乙可惜地嘖了一聲,捏捏他的臉,「吃吧,我給你盛湯。」
易淼摸著有些紅腫的嘴唇,他到底在可惜什麼?!
這還不夠?!
吃完飯何乙去刷碗了,易淼打開了手機。
微信上有兩個置頂群,第一個就是407寢室的群,馮毅和嚴志高也都各自結婚了。
馮毅前兩天還發來了女兒的照片,白白胖胖的非常可愛。
值得一提的是嚴志高,原來當年上大學的時候他每天打電話的人就是他對象,也是他的髮小,一個男的。
至今為止群裡面也挺活躍的。
第二個群是一個月前突然出現在他微信列表的,群名叫【非人類家屬群】
沒有群主,只有一個智能問答管家。
在易淼加入之前裡面只有三個人,聊完天才發現,他們的對象通通都是非人類。
最奇妙的是四個人用的都不是同一款社交軟體,甚至連世界背景都不一樣。
易淼最開始以為這是什麼惡作劇,還是誤入戲精群了,但是經過這一個月的了解,發現這事兒好像是真的。
另外三個描述起自己的世界背景從大框架到細節都非常的真實,不像是編的。
易淼也就樂呵呵的跟大家聊了起來,畢竟老攻是非人類這個點真的讓他現實沒辦法和朋友傾訴感情生活。
【三水強的一批】:我想問問前輩們,最後怎麼辦,我的意思是我們畢竟是人類,死了怎麼辦?
易淼問完這個問題,心裡突然一酸,看向廚房裡何乙忙碌的背影。
到時候他會傷心,還是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把我忘了?
手機震動,易淼趕緊點開看。
【請全面銷毀AI】:我們世界相對來說科技已經突破了技術關卡,可以上傳大腦數據,隔一段時間換個身體就行,我老攻權限很高,挺方便的還。
易淼焦慮地啃指甲,有生之年他可能是等不到這個技術突破了。
廚房水龍頭的聲音停了,易淼趕緊切後台假裝自己在看搞笑視頻。
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骨節分明的手端著瓷白的盤子,上面是切好的各種水果,遞到他眼前。
易淼扎了一塊芒果吃,「甜。」
「嗯,多吃點,你好不容易休息一次,帶你去北海道滑雪吧,你不是一直想去嗎?」
「真的?」易淼驚喜的抬起頭,還以為何乙會更想纏著他一直在家裡呢。
何乙似乎看出了他內心的想法,挑眉,「當然如果你願意和我在臥室度假的話,我會更開心。」
「別,北海道我選北海道!」
北海道滑雪,塞倫蓋亞角馬大遷徙,澳大利亞大堡礁潛水,走遍世界各地的名勝古蹟,吃遍各地美食。
旅行結束再回到這個小家,這樣的日子過了很久很久。
慢慢地,出去的次數越來越少,開始覺得外面的飯不如何乙做的好吃。
開始成為公司里幹活最少拿工資最多的那批人,然後退休了。
其實易淼沒怎麼關注自己形象上的變化,因為何乙的目光十年如一日從沒有變過。
直到死亡來臨的那一刻,易淼躺在病床上,皺巴巴的手上扎著針,聲音也變得沙啞難聽,「我害怕。」
坐在床邊的惡鬼一瞬間紅了眼眶,他緊緊握住他的手,顫抖著在眉間落下一吻。
「別怕,我會看著你的。」
易淼的氣息消失了,何乙幾乎瞬間站了起來,死死地盯著。
在他幾乎忍不住快要露出惡鬼相的時候,一個透明的魂魄慢悠悠地飄出來,呆呆木木地立在那裡。
如果他有意識,應該能發現房間裡多了一個人,是在他年輕時見過的——無名道長。
何乙伸手,「給我吧。」
無名:「確定要用那個禁術?你要知道一旦他封印在你的體內就會不斷吞噬你的力量,直到他壯大有了自主意識自行突破封印,而這個時間是不確定的。」
何乙沒說話,只是伸著手。
無名搖搖頭,「也是,以你的力量倒也沒什麼怕的,這份協議你簽了吧,用一個禁術換一個惡鬼受到約束,反正我們不虧。」
管理局的方針其實是積極促進未知存在入世接受管理的。
這些特殊存在如果一直在荒廢之地,人類誤入死在裡面,按天道因果來說,管理局不能追究。
如果和生人建立了聯繫入了世,至少可以簽訂協議進行約束。
新生的魂魄是混沌的,受到一點點衝擊就會散掉,更不可能永存。
禁術可以將易淼的魂魄封印在何乙自己的魂魄中,用力量餵養,等他自己衝破封印之際就可以永遠的留在這世間。
何乙無法透過封印去看裡面易淼的狀態,只能感覺到絲絲縷縷的力量朝封印流去。
他微微皺眉,控制著更多的力量朝易淼涌去。
胃口這么小,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不斷地往裡灌溉,直到那封印突然像是開了一層保護屏一樣,一絲一毫的力量都進不去了,他這才遺憾作罷。
他回到了和易淼的家,準備把家裡維持好等著他的寶貝回來。
可是每當他在廚房切菜時,總是下意識回頭去看。
客廳的沙發上空無一人。
菜切不下去了,洶湧的想念在一瞬間將他淹沒。
好幾次何乙都差點控制不住自己就此陷入混亂失序的狀態。
最後還是回到了病院。
早睡早起,做些菜,澆澆花。
易淼曾經見過那片花圃,他看見的那次街道是幻境,花卻是真的。
那片小小的花圃就在病院的後面,是一片並不怎麼寫意的地方。
這些並不名貴的五顏六色的小野花,也是何乙種了好幾次才開的這麼好的。
曾經看著這些綻放的花朵,是何乙雖死不滅的生活中唯一的色彩。
他以此為慰藉。
但是現在,這些花在他眼中也漸漸失去了色彩。
對於從前的何乙,漫長的時間不過彈指一瞬,但是對於現在的何乙,是見不到易淼的一天、兩天。
他想和他說話,和他親吻,想得快要瘋了。
今天澆花又有點愣神了。
何乙就這樣拿著澆水壺呆立在原地,陷入了他和易淼的回憶中。
清醒過來的瞬間,他看著眼前的景象,眼中的溫度一點點散去。
也許,也許等不到易淼出現之前,他就要被想念打敗,失去思維淪為混亂的怨靈。
眉頭越鎖越緊,眼眶也漸漸紅了。
突然,一雙手伸過來接過了他的水壺。
何乙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轉頭,易淼那雙圓滾滾的眼睛就看著他笑。
「接著澆啊,看得我心急。」
何乙單手蓋住了自己的眼睛。
易淼急了,放下水壺過去抱住他,「哎呦哎呦別哭嘛,辛苦你等我這麼久。」
以後永遠都不會分開了。
無人之地,小花圃的小紅、小紫、小黃見證了這對小別戀人的擁吻——無數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