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嚴志高加速推開門，就看見一副令人難以理解的場景。
何乙連人帶椅子倒在地上，臉上非常少見地出現了一種詫異的表情。
而被他詫異地盯著的人，直挺挺地站在一邊，手在空中做了一百零八個假動作不知道在幹什麼。
嚴志高看易淼腫起來的嘴以及通紅的臉，站在原地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嘴張了又張最後問了一句：「你喝假酒了？」
然後就看見易淼瘋狂點頭，「嗯呃，對對對。」，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瓶晃了晃。
噗嗤一聲，是順勢舒展地坐在地上的何乙在笑。
嚴志高看了一眼寫著娃哈哈三個字的礦泉水瓶子，很想問一句：你知道你在幹什麼？
顯然他看上去已經是一副被嚇到san值掉光陷入混亂的樣子了。
嚴志高眼神在何乙和易淼之間逡巡了三秒，兩步走到自己桌前隨手拿了個什麼，「我回來拿個東西。」然後拎著食堂打包的飯又出去了。
門咣當一聲閡上，寢室陷入短暫的寂靜。
何乙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易淼紅彤彤的臉，他覺得像蘋果一樣，很可愛。
他做鬼的時間比做人長，那些作為一個人生活在群體中的羞恥感早被他遺忘了。
這對他來說不過一個小小的插曲。
但是當他發現易淼的表情不對勁兒的時候，帶著淡淡笑意嘴角落了下來。
他站起來走到易淼身邊，手指撫上他的眼尾，感受到的濕潤讓手指顫抖了一下。
「怎麼了，寶貝？」
啪，手被打開。
何乙心頭一顫，因為易淼的舉動，也因為他此時看過來帶著怨恨的眼神。
令惡鬼也膽怯。
「寶貝什麼寶貝！都說叫你收斂一些了？非得纏著我！出大事了！嚴志高肯定發現了！老天爺，他會不會跟別人說，我以後還怎麼見人呢……」
他可愛的圓眼睛此時流淚不止，沾濕了睫毛，也染紅了眼皮。
澄明的瞳孔中不再映著何乙的影子，盯著床架子的某處，嘴上說個不停。
何乙自認為比易淼多過過幾十年鬼生，要更成熟穩重一些，所以他願意多哄著、順著。
但，他唯一難以忍受的，就是易淼這種推拒的態度，仿佛他只是召之即來的小狗，惹了什麼事就要被甩出八百米開外。
怨恨在惡鬼的骨子裡作祟，何乙眼中也生出冰冷，他冷笑一聲。
「這麼說來全怪我了？剛才爽得直叫的人是誰？每次接吻你的手往哪兒摸……」
戛然而止，被易淼瞪著眼睛捂住了嘴巴。
他本來就圓的眼睛瞪得更圓了，在沒有第二個人的寢室里掃視了至少三圈，才低罵一聲，「你胡咧咧些什麼呢？」
何乙眼神冰冷不為所動，伸出舌尖一抵，那隻手就彈射般拿開了，還一臉驚悚地看著他。
何乙不依不饒，又問：「所以回答我，是都怪我嗎？」
易淼氣得牙痒痒，這惡鬼誰能治得了，打不過罵不過，敢捂他嘴他就敢舔你手！
氣死了，氣得肝疼，氣得頭頂冒煙！
他腦子一熱，「對，都怪你！我才沒有多喜歡你一個死人，都是因為你勾引我！」
易淼不甘心自己受氣，想要刺傷何乙，很明顯他做到了。
這一句順利地堵住了何乙的嘴。
完全的。
易淼確信他在凝視著自己的那雙眼睛裡，看到了沒有任何波瀾的黑色死水結冰又碎掉的過程。
何乙站在原地幾秒，然後面無表情地把椅子搬回了他那形同空置的桌子。
易淼咬了咬唇，沒有說話，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兩個人隔著楚河漢界徹底不說話了。
晚上的男生宿舍樓依舊十分熱鬧，馮毅一路走回來跟他各個寢室的好兄弟打了一路的招呼。
直到推開407的門。
「嚯！」
馮毅視線往上空調上一瞥，「咱宿舍咋比外頭溫度低呢感覺？」
沒人接話。
他納悶地看向平時跟他聊的有來有回的易淼，卻看到易淼破天荒的在那裡看書呢，看得那叫一個嚴肅認真。
最奇怪的是何乙竟然回他自己的地方坐著了，在那兒看著一個網課。
馮毅撓撓頭，這倆人要考研啊？
又看向嚴志高，對上了視線。
嚴志高正起身拿外套，看馮毅看過來就一邊穿外套一邊好心地接他的話，「冷嗎？還行吧。」
馮毅剛想說什麼，那邊嚴志高的手機鈴聲就響起來了。
剛還像瘋狂動物城裡邊的閃電一樣慢悠悠套衣服的人突然就像開了倍速一樣，戴耳機接電話一氣呵成。
馮毅：……得了，我今天去別的寢室睡。
又過了一天，就算神經大條如馮毅也發現宿舍里的連體嬰兒吵架了。
趁著宿舍只有易淼和他，他趕緊問：「你倆怎麼了？」
易淼的筆在雪白的紙上，一戳就是一個坑，戳的咚咚響，聽得馮毅都心肝顫。
等了半天，才聽到一聲悶悶的，「誰知道，人不想搭理我，我還腆著臉過去說話嗎？」
「不是，到底原因是什麼，誰對誰錯掰扯清楚，該道歉道歉，完事還是好兄弟。」
他推推易淼的肩膀，「你說實話，是不是你惹人家生氣了？」
雖然何乙這個人生人勿近，他跟他不咋熟，但是平心而論，平日裡何乙對易淼有多殷勤那是有目共睹的。
反而是易淼，說話做事多少有點頤指氣使的意思。
他有的時候看到了真的大感驚奇。
好兄弟給你帶飯，叫聲「義父」也不為過啊，哪兒有挑挑揀揀撅著個嘴說這個不好吃，那個不夠辣的？
關鍵是那個何乙還巴巴地哄著，一副恨不得抄起筷子餵飯的樣子。
嘖嘖嘖，真粘牙呀。
易淼聽著馮毅絮絮叨叨說何乙平時是怎麼對自己的，直接拍案而起。
啪！
「簡直是危言聳聽！」
什麼噘嘴，什麼哄著，什麼餵飯？
我們可什麼都沒幹！
馮毅看易淼一臉心虛的樣子，越發肯定絕對是易淼過分了，又勸他，「你說何乙對你那麼好，人這一輩活個一日三餐，日復一日照顧你的人能有幾個？別因為吵個架就生分了。」
珍惜兄弟情分啊！
言盡於此，馮毅著急上網吧，故作深沉地拍拍易淼的肩膀，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