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還充斥著曖昧氛圍的房間，今天突然降溫了。
易淼坐在桌前的椅子上，把桌子上為數不多的東西第N次拿起來把玩。
何乙坐在床邊，雙手交疊手肘搭著膝蓋，直勾勾地看著書桌前的人。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
擅長等待的人氣定如山，心裡長草的人屁股下好像放了釘子，一會兒往這邊挪挪，一會兒那邊動動。
終於忍不住了，從桌邊站了起來看向床邊的人，「你今天說話真的很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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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那邊何乙開口就說：「對不起。」
嗯？不是，我還沒說你錯在哪兒了呢，你道歉這麼快那我說啥？
易淼眼珠一轉，「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幹嘛，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何乙換了個動作，將手撐到背後，姿態閒散了很多。
「說來聽聽。」
「我們今天分開睡，你給我弄一個像這樣的房間。」
何乙表情凝固一秒，然後挑挑眉似是恐嚇，「那你不怕怨靈……」
某人手一揮，「唉你別跟我說這些，那你就給我弄一個安全的房間。」
易淼估摸著何乙都能憑自己的力量讓這個病院呈現出最初模樣的幻象，還能讓他的黃符變成真的殺鬼符，這實力，怎麼也能跟那些怨靈們勢均力敵吧。
難道還不能弄個房間藏住一個人？
何乙又沉默片刻，開口吐出一句，「……我可以打地鋪。」
易淼氣笑了，揚起眉毛走到門邊作勢要出去，「你不給我找，那我可自己去找了？」
臉上信誓旦旦，身體卻自覺離門半米遠，手更是只堪堪搭在門把手上半個指頭。
仿佛生怕離外面太近有什麼危險似的。
何乙在他做出這個動作的時候就忍不住笑了。
易淼眼見著何乙不言不語的，就只抱臂看著自己，頓時有點尷尬。
更可氣的是，那人不只看著，眼裡還有莫名的笑意？
看自己笑話是吧！
他頓時怒從心起，一個跨步走到門邊，「我去了，我可真去了？」
「你去吧。」
何乙這次直接盯著易淼無聲咧開嘴角，笑意藏都不藏了。
隔著門板，怨靈們的嚎叫適時響了起來。
極具穿透力的悽厲嘶吼直衝天靈蓋，聽得人脊背發涼。
哪怕只有一聲也是能在密室逃脫裡面鎮場子的程度，更何況是此起彼伏，簡直是雞皮疙瘩協奏曲。
協奏曲一出，什么小火苗都被澆滅了。
白熾燈被關掉。
黑暗中兩具身體側躺在床上，依舊是昨天的姿勢。
易淼枕著何乙結實有彈性的胳膊，腦海里卻莫名地蹦出一個詞。
——同床異夢。
而他自己為了在惡鬼手中活下來不得不偽裝自己、假意奉承、奴顏婢膝、賣主求榮、認賊作父……
想著想著不由得悲從中來，快被自己慘哭了。
就在易淼沉浸式內心小劇場的時候，耳後突然傳來低啞的聲音。
語氣不似平時和緩，而是平鋪直敘的冷硬。
「病院不好嗎？」
近乎赤裸地展現了他的意圖。
易淼大腦里嗡地一聲，整個人瞬間緊繃了起來。
——他不想放自己離開。
這個過於殘酷的念頭，讓他除了像冬眠的蟲一樣僵直著之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身後冰冷的氣息越貼越近，吐息幾乎吹進了耳蝸。
等不到回應的惡鬼，將冰冷的嘴唇一點點啄在耳尖、耳垂，臉頰，將細膩的皮膚勾起一陣陣的戰慄。
似乎是在催促，又摻雜了太多私情。
易淼仍然在被何乙那句話里展露的意圖弄得不知所措。
在病院裡如果何乙不想讓他走，他該怎麼辦？
還離得開嗎？
惡鬼沒有給他想清楚的時間，貼在耳廓的嘴唇開開合合，昨天伏在他耳邊說過的話，現在又重新進入了他的耳朵。
易淼瞬間臉色爆紅，拳頭都硬了。
這……這種事。
突然身後的人動了。
不能視物的黑暗中，衣物摩擦的聲音窸窸窣窣，細碎的髮絲掃過臉側。
黑暗中視線模糊，只感到面前的枕頭被人摁了下去，鼻尖微動嗅到何乙皮膚的味道，就像冬天裡空氣一樣的清淡冷然。
他用手撐著，把自己困在了床和他之間。
下巴被冰冷的手鉗住，迫使他不得不微微扭頭，瞬間與撐在他身上的惡鬼呼吸交纏。
鼻尖與鼻尖若觸若分。
距離過近，易淼看到他眼眶的輪廓。
黑暗的模糊，稀釋了那雙眼睛的鋒利，裡面過於澎湃的情緒仿佛燃燒的火焰。
饑渴的，妄圖吞噬一切的。
易淼看著這雙眼睛，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滿足他的要求讓他開心，有沒有可能明天就能大發慈悲地讓自己順利離開呢？
而且這、這只是之前寢室里有個男生說過的那種互相幫助吧。
當時他自己親口說，他和發小互相幫助，說他們這個年紀做這些事正常的。
憋著對身體不好！
對對對，是這樣！
人總是擅長自己勸自己，從犄角旮旯里找出讓自己行為合理的理由。
貪財者不承認自己貪財，好色者總說是被人勾引。
自己把自己勸好了，易淼話剛到嘴邊，又突然像個蚌殼一樣突然合上了。
不對，如果自己直接就同意那不是顯得太……
這裡還在猶豫，惡鬼已經等不及了。
落在臉上的親吻愈發重，身上人喘息著，「試一試吧，嗯，小淼哥？」
低啞的聲音，纏綿的尾音。
小淼哥……
易淼腦子一熱，脫口而出：「我、我不太會。」偏開了頭。
不需要過度思考，他的潛意識比他更明白。
只要給出這樣一個不拒絕的信號，何乙就會貼上來。
果然親吻變得更重更密集，身軀貼地更緊，幾乎壓了上來。
「別怕。」
下巴被捏住，易淼被迫扭頭跟他對視。
只見何乙伸出修長的手指，點向了——殷紅的薄唇。
吐出三個字，「我幫你。」
下巴的手點到脖頸滑向胸膛、漸漸往下。
易淼開始不受控制的顫抖，拱起腰。
腦袋發熱間用盡所有的理智帶給了自己片刻的清醒。
黑暗中的何乙，不復在白熾燈下的模樣，神情興奮幾近癲狂。
從生命停止的那一刻開始，他再也沒有感受過這種神經瘋狂跳動的快感。
唇下的皮膚散發出一種誘人的香氣。
他很餓、非常餓……
這種想要將之拆吃入腹的欲望，對他來說無比的陌生。
在此之前，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被一個人吸引到這種程度。
想要無時無刻地看著他。
他的每一個表情都牽動著自己本不該存在的心臟。
親吻的時候想要更多，多到產生破壞欲。
但真正面對他的時候，動作卻不受控制地自動變輕、變緩。
連說話都要調整語氣。
呵……
這種不能為人所道的強烈感情，像脖子上被拴了一條狗繩。
有時候這些不受控制的心動，他自己都厭棄。
手指划動到柔韌腰部，柔軟的觸感讓何乙心頭一顫，呼吸都停滯了幾秒。
正要往下時卻感到自己的手指，被一隻溫熱的手拽住。
他喉結滾動，喘了幾口粗氣，緩聲問：「怎麼了？」
少年氣息不穩，說出來的話也在顫抖。
本應說情話的語氣，卻說出了一句讓何乙感覺仿佛被冷水澆過的話。
「第三天了。
你明天會放我走的，對吧？」
空氣都沉寂了。
一秒、兩秒。
突然何乙開始低低地笑，笑得胸膛都在震動。
「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