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乙盯著他兩三秒,突然泄了氣,站直身體問:「餓了嗎?」
「你要給我變點東西吃嗎?」易淼語氣帶著點期待。
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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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乙:「怎麼變?電視劇里那樣嗎?」又故意做出陰氣森森的表情,「我敢變你敢吃嗎?」
易淼:……
「哈哈哈」何乙被他糾結的表情逗笑了,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易淼做很多表情和動作都特別有趣。
兩步走到門口,眼帶笑意低聲囑咐:「跟緊我。」拉開門就往外走。
門外也是同樣的明亮,亮得突兀詭異。
易淼看他身影馬上就要消失在門外了,脊背一涼連忙跟了上去,「哎哎哎,走慢點!」
門外的場景已經全然不一樣了。
所有的陳舊、糟亂都消失了,變成煥然一新的模樣。
儼然就是易淼記憶中普通醫院的模樣。
看著前面人走得目不斜視、漫不經心,易淼心裡暗暗地想,這人絕對是這個病院的大boss了。
小嘍囉絕對走不出這種六親不認的步伐!
就這樣,緊緊的跟在身後,七拐八拐地走到了食堂的後廚。
後廚也很正常,看起來跟學校的也差不多。
檯面上擺著一些食材,何乙熟練地挽起了袖子,小臂上的青筋蜿蜒到手背,回頭看他。
「想吃什麼?」
易淼看著一堆堆東西,疑惑的問:「你這些食材是哪裡來的,鬼還用吃飯嗎?」
「鬼不吃。」何乙修長的手已經開始一下一下抓進米里,淘洗著,「我只是有做飯的習慣。」
說完看了一眼易淼懷疑的表情,笑了一下,「放心,食材都是正常渠道來的。」
易淼配合地鼓掌,「太期待了兄弟。」
這不吃飯的廚子能做出什麼飯呀?
算了。
求求了,只要別比我媽做的更難吃就好了。
「兄弟?」何乙看他一眼,嘴角勾起戲謔的笑,「我還是喜歡你叫——」
眼睛緊緊盯著對面,「哥哥。」故意加重語氣而且拉長。
然後就如願的看到對面人的臉色慢慢變紅,圓圓的眼睛不自然地到處亂瞥。
尷尬地擺手,「快、快做飯吧。」
何乙滿意的收回了目光,認真處理食材。
半個小時之後,易淼看著桌子上的三菜一湯震驚地瞪圓了眼睛,看看菜再看看何乙。
不是兄弟,你真會呀?!
何乙遞給他筷子,「吃吧。」然後就抬起二郎腿,支起下巴,直勾勾地盯著對面的人。
眼神鎖定在對方的嘴唇上,微微勾起嘴角。
好期待呀……
鬼魂可以吸食飯中的香氣,但是像他這樣怨氣化形的惡鬼是連飯香都聞不到的。
他保留著做飯的習慣,只是不想讓自己在虛無中,變得混亂失序。
想到這裡他的眼神再次凝結在易淼健康微紅的嘴唇上。
第一次有活人吃自己做的飯。
他會喜歡嗎?
易淼就頂著這樣的目光,拿著筷子吃起來了。
惡鬼看吃播,他有什麼招?
哈,有時候,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心理素質。
一口飯菜送進嘴裡,易淼閉上了眼睛。
我的媽呀!這是什麼人間美食?!
頓時,他什麼都顧不得,這飯菜把他魂兒都勾走了。
何乙的眼神越來越晦暗。
他確實在看吃播,只不過他想要的「食物」卻不是那些飯菜。
主播的唇顏色極好,既不過分的紅,也不過分的淡,很健康。
他在夾起食物的瞬間,殷紅舌尖會不自覺舔舔嘴唇,讓有些乾燥的嘴唇瞬間變得潤亮。
看著十分的……
易淼沉浸在美食里,沒看到對面的何乙喉結上下滾動,眼神沉溺得可怕。
一頓飯兩個人都很享受。
吃完飯,易淼條件反射的伸手收拾碗筷,卻被修長的手接過,聲音低啞,「我來吧。」
於是易淼就靜靜的看著何乙收拾完了碗筷,然後跟著他原路返回。
寂靜的走廊,只有兩個人的腳步聲。
易淼神色微動,開始往周圍看。
「你知道的,記路線是沒有用的。」
來自前方突然的一聲提醒嚇了一秒一跳,他匆忙收回目光,尷尬的笑笑,「我、我隨便看看。」
何乙臉上沒什麼表情,走到407門口,打開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易淼走到何乙面前,突然盯著他呲出一口白牙笑了笑,然後大步流星的走進去,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大爺坐姿,手摸著自己吃撐了鼓起來的肚子,「哎呦哎呦,舒坦。」一邊嘟囔,一邊斜眼虛看著何乙。
呵,甩什麼臉呀,你以為我怕你呀。
桌上有一個電子表,顯示著——23:56
易淼吃得心滿意足,故而十分大方地說:「我也不占你便宜,就從明天開始算第一天吧。」
何乙正愣在門口不知道在想什麼,聽到易淼說話回了神。
看向他,笑了一下,「那我謝謝你了。」
他走到屋裡的單人床前,理了理枕頭被子,然後轉身朝易淼招招手,「那過來睡覺吧。」
易淼噌地一下站起來,指著那張單人病床手都微微顫抖,「什、什麼意思,我們倆一起睡這兒?」
那人一副笑眯眯的樣子點點頭。
理所當然的表情讓易淼有一瞬覺得自己反應是不是太大了,畢竟住宿的時候也跟舍友擠過一張床。
但是一想到和何乙擠在一起……
「不行絕對不行!沒有別的房間了嗎?你給我找個別的房間睡!」
何乙歪頭,「有呀,但是沒有燈,很破舊就像你在三樓探索的那個房間一樣,你要去嗎?」
易淼咬牙,一直在挑釁!
他還能說什麼?他能去嗎,他敢去嗎?!
睡吧!
狹窄的病床無法讓兩個人都平躺,只能是側身緊貼著對方,一個火熱, 一個冰冷。
燈光熄滅,良久。
虛無的黑暗中,呼吸平穩的易淼緩緩睜開眼睛。
臉上的情緒都消失了個乾淨,眼神中深埋著迷茫與擔憂。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睡著了,身後的人沒有了他偽裝時候的溫度,漸漸變得冰冷。
冰塊一樣的手臂箍在他的腰間,讓他有些喘不上氣。
短短的一天,實在發生太多事情了。
意外好像是一個趕著一個出現。
誰能想到探索一個廢舊建築物真的能看到鬼呢?
誰能遇到真正的絕境,真正感受到絕望中被朋友拋下的感覺呢?
誰能被鬼戲弄一次又一次,還被要求留下來陪他玩呢?
易淼小心翼翼的抬起了手,揪著被子的布料,擦了擦積在眼角和鼻樑間的淚水。
三天,他沒有拒絕的權利,也沒有和惡鬼打擂台的勇氣。
他會說話算話的,對吧?
就這樣糾結著,不知不覺間真的睡著了。
少年的心跳聲漸漸平穩,緊繃的肌肉慢慢的放鬆。
他不知道身後人那狹長而冰冷的眼睛就沒有閉合過。
何乙眼球倏地轉動,他支起上半身,看向懷中的易淼。
手指輕輕地點在他濡濕的睫毛上。
儘管這隻小白兔盡力地去表現輕鬆,但是偶爾突然屏住的呼吸聲、漏掉的心跳聲以及緊張的肌肉無疑不在彰顯他的害怕。
害怕這個地方,更害怕……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