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陰冷的感覺瞬間包裹全身。
腐敗潮濕的氣息在鼻尖縈繞。
易淼下意識捂住了鼻子,覺得這個地方不僅是黑,還莫名有種灰濛濛的感覺。
拿手電筒照著把邊邊角角都掃視了一遍,這才緩緩的放下了手。
腳下有些斷裂的木條,他用腳踢了一塊抵在了門下,防止門突然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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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止被風關上,對。
做好這些,易淼提起了一點興致,轉頭對何乙說:「我們開始探索吧!」
何乙瞥了一眼衣柜上的陰影,低笑一聲,「好呀…那就開始吧。」
易淼有點興奮又有點緊張,一邊照著架子上邊的東西看,一邊不停地找說話。
他晃了晃手中的五帝錢,「你知道嗎,我這一串五帝錢來之不易……」
小嘴叭叭地跟何乙講起了自己收集它們的坎坷之路。
是如何如何省錢,又是如何找到可以淘到這東西的地方。
何乙看著那幾枚毫無靈氣的破銅爛鐵,問:「那最後是從哪兒淘到的呢?」
易淼含糊地說:「就那個,嗯嗯物品嗯嗯站淘來的嘛。」
何乙微微向前傾,前面人耳後一拳的距離,一字一句清晰地複述了出來:「閒置物品中轉站?」
易淼抓了抓白生生的臉蛋兒,尷尬的笑了笑。
「就是收閒置的紙板、銅鐵、老物件的地方,你都不知道我跟那些老頭搶得多費勁!」
黑暗無法阻隔何乙的眼睛,他看到被不知輕重抓過的臉上,從皮里泛出幾道粉色的抓痕。
以及似乎是被回憶氣到,微微鼓起的臉頰。
何乙目光停滯,喉結上下滾動,多年不曾感受過的口舌,突然有了存在感,分泌出一股股的口水。
啊……好餓呀,好久沒有這樣的飢餓感了。
他壓下這股強烈的欲望,迅速移開視線到旁邊潮舊破敗的物品上。
「哦,廢品站呀。」
「嘖!」易淼立馬跳腳,狹窄黑暗的空間響起他清越的斥責聲。
「什麼話!那叫閒置物品中轉站好吧!」
因為激動從身體裡散發出對於鬼物來說盈盈的香氣。
年輕、活潑的生命體。
汩汩的血液在血管中流淌,一字一句呼出的氣息帶著生的滾燙。
實在是很鮮美的樣子。
在場不僅一隻鬼這樣想,那隻躲在暗處的怨靈更難抵抗這樣的誘惑。
像是個被擠壓到極致的海綿,噗地一下被欲望沖昏頭腦,鋪天蓋地張開了自己力量,將鮮美的人類包裹其中。
在獠牙到來之前沒有任何顯現出來的變化。
易淼只覺得突然有點冷,裸露出來的肌膚都起了雞皮疙瘩,眼前的景象愈發灰了,潮濕味愈重。
人類的感知只能發現這些微小的變化,按理來說不會使人陷入恐慌。
但是易淼的心臟開始不由自主的狂跳,求生的本能比大腦先一步感知到危險。
恐慌的情緒瞬間席捲了他。
下意識的,易淼把注意力投射在身後,試圖通過感受同為人類的夥伴來對抗突然的恐懼。
把背包換到身前背,哆哆嗦嗦的開始掏法器。
匆忙中有一些掉到了地上,他也不敢去撿。
顫抖著問:「何乙你在嗎?」
何乙看著書架上的陰影因為怨氣的擴張,漸漸變成了一個清晰的人形輪廓。
他也就是瞥了一眼,沒分半點注意力過去,心神全在眼前。
聽到易淼的問話,惡劣地勾起嘴角,收斂著自己的氣息。
一時間,房間裡靜的可怕。
他看著易淼默默地把肩膀靠在了牆上試圖尋找安全感,卻半點也沒有回頭看的意思。
只像一隻受驚的小白兔,一聲聲的問,聲音都有點發抖了。
欣賞夠了,才慢悠悠地說:「我在呀。」
濃稠的壓抑被簡短的一句話打破。
人形黑影不舍地收回了自己的力量,依然沉默的站在架子上垂涎地觀望。
易淼如同溺水被救一般,重重地喘了口氣。
不知道為什麼,剛剛他突然感覺到很害怕,現在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卻一掃而空。
「你怎麼不說話,嚇死我了!」易淼抱怨著回頭。
剛才不自覺地憋氣憋的太狠了,臉頰滾燙。
何乙的面容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他又莫名其妙的沉默了起來,易淼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在盯著自己。
易淼有點惱了,他覺得何乙這動不動就沉默不吭聲的毛病著實有點嚇人。
在這個樣的環境下,感覺像是故意在嚇唬自己。
上前兩步,推他,「喂,說話呀。」
收回的手虛握了握,胸口倒是挺結實的。
這一下好像推醒了他,只聽他幽幽地問:「怎麼不回頭看?」
易淼:「我媽說害怕的時候不能回頭看,因為人肩膀上有兩盞燈代表人的陽氣,回頭就滅了。」
所以他感覺好些了才敢緩緩地回頭找何乙說話的。
何乙低低地笑。
易淼感覺自己被嘲笑了,又推了他一下,「畢竟是深夜,又是這種地方,注意點怎麼啦!」
何乙似乎自己都沒注意到,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揚了起來,「小淼哥說的有道理,那我也注意一些,不回頭了。」
易淼又轉過身去,同時背過手一下子揪住何乙肚子上的衣服,使勁往自己這邊拽。
「你貼我緊點,我冷的很。」
放屁,自己就是慫了,唉,但是不說就沒人知道。
何乙愣了。
哪怕只是衣服,他也能感受腹部的熱源。
那是一隻細而白的手,把他的衣服攥在手心裡,而他的衣服就這樣皺巴巴的任人揉搓。
易淼拉住了這個空間裡的另一個人,瞬間安心了很多,打直了手電筒,繼續沿著架子走。
剛邁開步子,突然被人從後面整個貼住。
不屬於自己的頭髮擦過耳朵,鼻息在頸間噴灑,皮膚戰慄,渾身一哆嗦。
還沒來得及反應,肩上就埋進一顆大腦袋。
「這樣夠緊嗎?」
易淼猛地回身一把將人推開,整個人都紅溫了。
手下的觸感結實有力,但是擁有這樣一個胸膛的人,黑暗中模糊的身影卻仿佛弱不禁風一般被他推得後背撞向架子。
哐當!
易淼驚愕一瞬,從來想過傷害別人的他,下意識伸出手想扶一下。
沒來得及。
手電照過去。
只見,何乙垂著頭,單手捂著剛剛被他推過的肩膀,看起來就是可憐巴巴的受害者,哪裡還有剛才那不知分寸的樣子。
「你你你、我、你裝什麼?」
胡言亂語,語言組織能力失靈。
太親近了,6歲以後沒跟人貼這麼近過。
正常嗎這?倆大男生這樣正常嗎?!
羞惱一陣陣地往腦門上沖,為了緩解,他上前貼近又推了何乙另一個肩膀一下。
用男生之間打鬧的語氣罵道:「別貼你爹那麼近!」
而何乙只是站在原地任他推搡,頭低低地垂著,「我知道了,對不起小淼哥。」
聲音莫名的委屈。
易淼頓時懵住了,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用力了。
心中開始不自覺的想,是自己讓他挨緊一點的。
他也知道何乙不懂人和人之間的社交距離,可能不是故意的呢?
自己是不是有點反應過度了?
何乙藏在髮絲後的眼睛,清晰地看到了他臉上的變化,費了些力氣才抑制住自己快要揚起的嘴角。
艱難的保持著委屈的表情。
易淼幾乎就要放緩語氣了,但是這個念頭在想起剛剛被陌生氣息包裹的不適感時瞬間止住了。
硬邦邦地說,「你記著就行,不能貼到人身上!」
何乙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嗯。」
角落的人影在飢餓的叫囂下,又試探的放出了自己的力量。
何乙眉間戾氣橫生。
濃黑的陰影瞬間將那模糊的人影吞沒,一秒鐘之後,只餘下一團黑色的不明軟體從架子上滾落。
被一雙潔白的藍白球鞋一腳踩爆。
易淼唰的一下將手電筒往下照去,潮濕斑駁的地面什麼都沒有。
「嗯?我踩到什麼東西了嗎?」
何乙已經站直,不遠不近地跟在人後面,看了一眼他潔白的鞋底淡聲說:「髒東西吧,別在意。」
與此同時,走廊嗚嗚的風聲悄然而止。
其它零星隱藏在三樓走廊里的怨靈,最大限度的所有觸角猛地收回,畏畏縮縮地躲在自己的角落裡發抖。
沒有智慧的生物,卻有趨利避害的本能。
它們最好還是不要打這個看上去很香的人類的主意了。
易淼是那種心裡不留事的人,不過幾分鐘,他的情緒又高昂了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他現在感覺好受很多了,呼吸都通暢了幾分。
開始有心情拿起架子上的物體細細地看。
悠哉游哉地探索著,時不時的「咦?」一聲,然後叭叭地跟何乙講自己對這件物品用途的猜測。
何乙看著那潔白的手指,因為觸碰這些東西染上穢物,微不可察地皺起了眉頭。
「髒。」
易淼拍了拍手,「害,探險嘛,怕髒還玩什麼。」正要將小罐子放回去,一聲尖叫劃破長夜。
從樓下大廳傳來,充滿歇斯底里的恐懼。
易淼整個人猛地緊繃了起來,心撲通撲通跳。
刻在人類骨子裡的反應,從遠古時期就刻在了DNA里。
同類的尖叫代表危險!
瞬間拉起何乙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