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筒只能照亮腳下的方寸之地。
狹窄的樓梯間,鞋底與地板的摩擦聲格外明顯,讓人不自覺地屏氣凝神。
易淼緊張起來,嘴唇抿緊,五感變得高度敏感,耳朵開始自動捕捉周圍的任何動靜。
他的呼吸聲都變重了,卻絲毫沒聽見身後人喘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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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腳步聲如此清晰,他都要懷疑後面沒人了。
這個念頭一出,恐怖片看多了的易淼瞬間背後一涼,唰地一下回過頭去。
呼~幸好,都很正常。
高瘦的身影仿佛要消融在黑暗中,沒像剛才那樣低著頭,而是直直地看著自己。
易淼也就是回頭瞥了一眼,確認身後是人就安心了,回過頭接著爬樓梯。
身後卻突然傳來疑問的聲音,「小淼哥,你剛剛看我幹嘛?」
易淼回頭尬笑兩聲:「哈呵,我剛剛就是……」
聲音戛然而止,易淼瞳孔劇縮。
手電筒的餘光讓他看清了身後人的臉。
那張臉竟然如同被橡皮擦過一般模糊不清!
瞬間,易淼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整個人僵直在原地驚愕地看著他。
何乙:「小淼哥你怎麼不說話了?」,惡意地勾起嘴角,語氣卻是那樣怯懦,「你這樣我害怕。」
易淼恍然驚醒,下意識後退兩步,抬起本來照地面的手電筒,直直地照向他的臉。
他突然被強光照到,手遮擋了一下,又緩緩放下。
下巴、嘴巴、鼻子。
沒問題。
那薄薄的嘴唇輕張,仿佛要說什麼,易淼卻突然一個大跨步貼了過去。
何乙盯著面前主動貼過來的受驚小白兔,隱藏在髮絲後的眼睛盛滿戲弄。
從步入樓梯後,自己親眼看著他走路的姿態慢慢緊繃了起來。
呼吸變重,腳步一次比一次用力,似乎在試圖用重重地跺腳來驅散內心的害怕。
於是他故意不再刻意呼吸。
沒一會兒他就嚇得轉過頭了,哈哈哈,眼睛瞪得那麼大。
自己故意在他回過頭去後,再跟他搭話,等他再次看過來隱去了五官。
果然,他又像一隻受驚的兔子僵直在原地了。
哈哈哈,真有意思。
太久沒有在意過這些闖進來的人類了,竟然是這麼有趣的嗎?
這些回味的念頭一閃而過。
垂眸看向眼前的人。
他站在自己前面一節台階上,碎發凌亂的發頂就在自己的鼻尖下。
輕輕呼吸就能嗅到一股清新的香氣。
貼過來幹嘛呢,太害怕所以選擇躲到令他害怕的源頭旁邊掩耳盜鈴嗎?
突然眼前什麼東西一閃而過,溫暖的手貼上了自己的額頭,迅速將過長的劉海捋了上去。
心頭狠狠一跳。
猝然不防眼睛直接暴露出來,眼中的情緒來不及遮掩,下意識慌亂地轉動眼球。
易淼用手電筒對著他。
哪怕心裡發慌,第一眼仍然覺得他的眼睛很漂亮。
不同於自己這種被叫做「狗狗眼」的橢圓微微下垂的眼睛,他的狹長而英氣,瞳孔濃黑帶著凌厲之氣。
天殺的,這就是他想要的那種帥氣眼睛來著。
他仔細地檢查了一下這人的五官,甚至擔心自己有什麼幻覺,還上手摸了摸。
幾秒之後,鬆了口氣。
放鬆下來之後,才注意到何乙的身體好像突然僵住了一樣。
易淼搓搓手乾笑了一聲,「不好意思啊何乙,我可能真的晚上關燈玩手機時間太久了,剛才一瞬間看你竟然沒有臉,所以我檢查一下,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聲音莫名有些沙啞。
易淼點點頭。
他覺得自己實在是有些神經兮兮,需要拿出自己的法寶來鎮一鎮!
從背包里拿出一沓子黃符,用數錢的姿勢數了十張出來,胳膊、腿,腳、胸口,尤其是後背多貼兩張。
何乙回過神就看見他拿著一張張黃紙條往自己身上貼,疑惑地問:「這是什麼?」
易淼一聽就知道他什麼意思了。
非常大方地掏出幾張遞了過去,「差點忘了你膽子比我還小,喏,黃符!」
何乙接過這幾張細紅筆跡,符頭、符膽、符尾都亂七八糟的「黃符」,仔細看過之後淡淡地問:「這是你畫的?」
倒是好筆法。
竟然能做到每一筆都不對。
易淼很大方地說:「甭客氣拿著防身吧。」說罷就轉身接著往樓上走。
何乙忍不住低笑一聲,把黃符隨意地收了起來。
可能真是黃符發揮了作用,沒一分鐘就順利地走到了三樓。
一出樓梯口,一股冷風嘩地吹了過來。
走廊里響起了鬼哭般嗚聲。
易淼從容的腳步頓了頓,咽了咽口水,「是、是風聲,別怕。」
何乙:「風聲是這樣嗎?太嚇人了。」
易淼肯定地點點頭,以前遇到過這樣的情況,那時候把大家嚇了一跳。
後來回去查了一下,發現空蕩的走廊再加上沒有窗戶,風大的時候是有可能會有聲音的,就跟吹笛子一樣。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心裡知道原因,但是神經卻在一突突地跳。
攥緊手電筒試探性地往前照,提步往前走。
緊張的氛圍下,人就會想說些什麼來緩解情緒。
易淼:「如果我們現在是電影裡的角色,有第三視角看我們的話,解說博主現在就可以來一句『作死小分隊經典的分頭行動,已有取死之道。』哈哈哈。」
何乙看著自說自話的易淼,把憋屈的步子邁大了些。
就當他快要兩步跨到易淼身側的時候,就被一條胳膊攔住了。
易淼扒拉他一下,「可能真流浪漢,我遇見過有經驗,你躲我後面。」
何乙愣了一下,黑暗中,偽裝出來的可憐相慢慢斂去,深邃的眼窩,薄而狹長的眼睛裡都是濃稠的晦暗。
比自己矮一個頭的人,就這樣把他攔在身後,探頭探腦地往前走。
第二次了呢,以保護者的姿態站在我身前。
說他膽子大呢,稍微用點手段就嚇得全身僵直;但要說膽子小呢,卻也實實在在地有些不知死活了。
人類保護惡鬼?
真是好人。
不知道剖開他的胸膛,裡面藏著的那顆心,會不會比別人的紅一些?
他無法克制地勾起嘴角,薄唇貼向身前人的耳後,聲音低柔:「好呀,那就拜託小淼哥了。」
長長的樓道中不知有多少隱藏在黑暗中的扭曲怨靈。
它們與夜色晦暗融為一體,人類的眼睛看不見,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發現,正走在它們的注視之下。
但何乙可以看見,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它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垂涎地看了過來。
蠢蠢欲動卻又忌憚跟在他身邊的自己。
就這樣跟著在易淼後面走,苦惱著。
自己到底要釋放什麼信息呢?
警告一下?畢竟小白兔挺有趣的,他還想再玩一玩。
嗯~但是可憐的怨靈們也已經餓了很久呢,自己虎口奪食是不是有點太不善良了?
畢竟自己剛剛被人善心的保護了,也該效仿一下,讓飢者飽腹不是嗎?
「哈哈~」這想法太讓他興奮,不小心溢出兩聲悶笑。
突然,前面的人伸出一隻手摸過來貼在了他的腹部抓住了他的衣服。
何乙回過神來,下意識弓起了背。
視線從拽著自己衣服的那隻白皙的手慢慢地往上移,發現易淼在輕微的顫抖。
看來小白兔是被什麼嚇到了,下意識拽住了自己。
定睛一看,原來兩人已經走到樓道第一間房的門口了。
門正在緩緩地打開。
「我沒碰房門,它就自己開了!」易淼抖著嗓子說。
何乙微微眯起了眼睛。
在他的視線里,那屋內的架子上蹲著一個人形黑影,它正在直勾勾地注視著易淼。
易淼抖著嗓子自我安慰:「肯定是風颳的。」雖然是肯定的敘述,但語氣顯然比第一次解釋是風的時候,少了幾分篤定。
那漆黑的門口,仿佛在等著什麼無知的獵物闖入,吞食入腹。
何乙勾起一抹笑,哎呀呀,這可不是風。
垂下眼去看易淼,只見他緊張到後頸繃緊,呼吸都屏住了。
嘖了一聲,真是膽小。
「對,是風颳的。」
話音一落,開了一大半的房門就像被按了暫停鍵,突兀的停住了。
易淼鬆了口氣,他就說肯定是。
雖然剛才沒注意到有風,但既然何乙這麼說他就肯定是感受到了。
是風就好,是風就好。
易淼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抹在了衣服上。
何乙看著那手自然而然地鬆開收了回去,甚至可能他的主人都沒注意到自己做出來了這樣的行為。
呵,真不禮貌。
易淼舉著手電筒打進房間,可以大概看到這裡就像之前探索過的其它地方一樣,破敗、潮濕,桌椅東倒西歪,牆上都是亂寫亂畫。
霉味和莫名的陰冷氣息瀰漫而出。
易淼握緊了手電筒。
以往這種活動,他總能感受到自己身體裡澎湃的興奮,但是這次可能被幾次疑神疑鬼破了功,現在還真有點怕。
恨恨地跺了幾下腳,啪啪作響的那種。
都怪老張出什麼餿主意!一起行動多好呀!
掏出五帝錢放在胸口,深吸一口氣,咣當一下大力推了一下門。
不管了,進!
此時此刻的一層,大廳空蕩蕩的。
一個身影快步走進右邊樓道,黑黢黢沒有一絲一毫的光亮。
幾分鐘後又忽地從左側樓道走回了大廳,步伐更急了,左走兩步右走兩步,最終還是轉身再次沒入右邊樓道。
李越打著手電筒,腳步越來越快,額頭冒出冷汗,這裡照一下、那裡照一下。
這路怎麼回事,左拐還是右拐?媽的剛才的大廳到底在哪兒?!
老子艹張志禮,出得狗屁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