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亂的髮絲間隙中,何乙那雙狹長的眼睛目光森森,眼底泛著紅光。
易淼嚇了一跳,瞬間僵直在原地,訥訥道:「胡說八道什麼,鬼神都是假的……你、你別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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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被校園霸凌的小可憐能有的眼神?
分明……分明是戲耍的意味。
何乙哼笑一聲,微不可察地深吸嗅了一番這隻受驚兔子身上的馥郁肉香,然後懶懶地直起身不再說話。
易淼看不見自己的臉在黑夜中紅的像蘋果,探究的眼神不斷地往旁邊看去,只是有黑暗的阻隔,看不清對方的面容,只能不停地打量對方修竹一般挺拔的身影。
盯著盯著,就聽到那身影發出一聲輕笑。
易淼瞬間收回目光,臉皮發燙:日!
黑暗對何乙毫無影響,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對方泛起粉紅的臉;看到一雙圓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自己。
他的目光冷淡的落在前方,比起其它兩隻老鼠,這隻兔子還算有意思。
兩人的小動作並沒有引起其它兩人的注意。
待兩人從那張地圖裡抬起頭來,李越目光突然變得不懷好意,他對著何乙說:「你,
先自己進去轉一圈。」
語氣中惡意滿滿。
易淼心想那你算是惹錯人了,這個何乙眼神凌厲整個人很有氣勢,感覺「被霸凌的小可憐」這個名號是謠傳吧?
然而轉頭一看,易淼人傻了。
剛剛還對著他咄咄逼人毫無分寸感的何乙,此時低著的頭,微微佝僂的背,哪怕他比李越還要高上一點,也能輕易地讓人看出他的局促不安。
他聲音小而猶豫,「我、我不敢。」
易淼懵了,到底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剛才這個人跟自己說話的時候,不是這個態度啊?!
然後他就見,這個何乙仿佛受到驚嚇一般,邁著小步子朝自己靠了過來,低垂的眼眸輕輕掀起來看了自己一眼。
目光顫顫巍巍,可憐極了。
在碎發後垂下眼睛的何乙暗自為自己的表演鼓掌,真是可憐極了,任何一個有同情心的人都不會對這樣一個可憐人置之不理吧。
他的判斷是對的。
易淼被這一眼看的熱血差點把腦血管擠爆了,毫不猶地朝著李越開了腔,「要去就一起去,讓人家自己去是什麼意思?」
說完就這樣瞪著他。
張志禮自然也記得何乙是李越校園霸凌的眾多受害者之一。
連忙開始和稀泥,「一起去多好玩啊,讓他自己進去轉一圈幹嘛耽誤時間。」
李越獰笑,「萬一裡面有什麼殺人犯、流浪漢之類的呢?我命貴,讓他先進去趟趟雷。」
話完,伸手過來就要拖拽何乙。
易淼就看見何乙踉蹌幾步差點跌倒,一副羸弱不堪的模樣。
就這一下,瞬間把他對何乙的懷疑打消了,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將人拉到了身後。
怒瞪李越,「你命貴!他的命就賤嗎?」
易淼氣得胸膛起伏,他本來只覺得李越這人嘴臭,現在看來是人品差!
李越鬆開手之後故意嫌惡的在褲子上擦了兩下。
直勾勾地盯著何乙,眼球上的紅血絲是實化的惡意。
張志禮默不作聲,只是遠離了李越,挪到了易淼這邊。
易淼拽了拽何乙,「你告訴他,你不去!」
本該在此時出場的演員或者是受害者憤然反抗,或者繼續可憐求助,然而此時地何乙像忘詞一樣愣在原地。
沒人看到他低垂的臉上是一副怎樣的神色。
他緊緊盯著那隻把他扯向身後的手,柔軟的手指握著自己的腕骨,溫熱如同附骨之蛆一樣從穿過皮肉進入骨髓。
神經在跳動。
活人的溫度竟然這麼燙嗎?
李越被他的沉默提高了氣焰,嘲諷地哼了一聲,「你看他敢嗎?」
易淼更生氣了,轉頭低聲催促,「你就說你不去!我和老張都在你怕什麼?」
身後的何乙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易淼懷疑他被嚇傻了,估計是ptsd了。
就在他準備放棄激勵何乙自己反抗時,何乙卻好像回過神一樣。
悠悠抬起頭,緩緩的反握住他的手,輕輕搖了搖。
「我不敢,小淼哥你幫幫我。」
易淼臉唰的一下紅了。
小淼哥?
他竟然叫自己哥?
長這麼大他從來沒被人叫過哥!
一種莫名的責任感油然而生。
不行,何乙太慫了,自己得罩著他!
轉頭義正言辭地對著李越說:「要麼我們一起去,要麼咱們現在就走!」
李越:……
他其實也沒多麼想留在這兒。
這裡面唯一有被易淼的話威脅到的只有張志禮,他是真想進去看看。
連忙上前搭住李越的肩膀:「越哥消消氣,探險嘛,還是一起進去有意思。」
再這麼吵下去,話趕話的,沒準兒今天的活動都要泡湯。
故意說:「越哥你不會被一兩句話嚇到,不敢進了吧?」
李越果然被激到,大聲說:「我會怕?進就進!」說罷就和張志禮大步流星的一起就往裡走。
易淼見狀鬆了口氣。
剛想放開自己握著何乙手腕的手,那雙冰冷的手卻突然反客為主纏了上來。
易淼不知為何腦子嗡了一下,混亂了片刻只擠出來一個念頭:
他的手怎麼這麼冰?把自己手上的熱氣都蹭走了。
抽回手,沒抽動。
易淼瞪他一眼。
這下就順利的抽回來了。
何乙:「小淼哥,李越好像不太喜歡我,一會兒我可以跟著你嗎?」
易淼覺得人真的不能不交朋友,否則連社交距離的概念都沒有。
正常人誰會在說話的時候離這麼近呀?
距離近道,有若有似無的吐息撲在自己臉上,自己能清晰地看到他,狹長的丹鳳眼垂下。
整個人看起來有幾分小狗般的氣弱。
易淼突然整個人都不自在了起來,後退兩步拉開距離。
何乙微微歪頭狀似不解。
易淼嘆了口氣,這個人壞心眼也是沒有的,只是一個內向膽小和人相處把握不了分寸罷了。
「好吧,那你跟緊了。」
「嗯!」
何乙冷淡的表情說出喜悅的話,看易淼抬步往裡走,神色一頓。
輕聲問:「我覺得這裡好嚇人呢,小淼哥沒想過回去嗎?」
易淼腳步不停果斷搖頭,「來都來了。」
不對,他不會是害怕了吧?
轉頭悄悄打量。
果然,聽見自己答案的他,微微垂下頭,感覺整個人都陰沉了一些。
哦是了,他也不是自願來的,是被李越那狗東西逼著來的。
「我說你人也太老實了,都畢業了,李越找不到你人的,害怕的話不如你現在跑吧!」
何乙看著這個像要密謀一般湊過來的人,緩緩勾起嘴角。
不走啊……很好。
總有些人不知死活,嘰嘰喳喳地闖入這裡,被這棟樓里不知道哪個角落的怨靈吞噬。
再也出不去了。
以往他覺得那些窸窸窣窣的動靜很煩。
現在倒是覺得,在無聊的日子裡逗弄一下找死的小兔子,也挺有趣的。
「我現在也不敢一個人回去呢,小淼哥你要保護我啊。」
易淼拍拍胸口,「包的!」
轉身踏入樓內,黑暗一點點吞沒了他的身軀。
三個活人無一個發覺隊伍里多了一隻以怨氣化作人形的惡鬼。
正借著黑暗與迷霧,隱藏在面具之下悠哉悠哉等待欣賞死亡的美景。
何乙抬步跟了上去。
*
一進門,潮濕腐朽的味道直衝腦門,樓里連月色都沒有,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易淼提高了音量:「老張?」
老張、老張、老張……
咿咿呀呀的回聲,讓人瞬間起了雞皮疙瘩,他趕緊打開了手機照明。
光束破開黑暗的瞬間,他看到前方還有一個光團,老張和越狗就站在那裡。
奇怪,剛剛明明漆黑一片的。
難不成那倆人進來這會兒都沒開燈,正好趕上和他同時打開的?
兩人顯然也看到了他。
老張對著自己招手,「趕緊過來呀!」
易淼過去先賞了他一腳,「嚇唬我呢!」叫你也不吭聲,故意的吧。
張志禮根本沒細想這易淼這沒頭沒腦的話背後的含義。
他此時興奮的遞了個手電筒給易淼,自己也拿著一個四處探照。
「哇塞,看看這腐朽的牆皮,看那兒,東西都散落了,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李越暗暗鬆了一口氣,打著手電筒四處打量著。
這也沒什麼嘛。
易淼在這種聚團的氣氛下心裡也不發毛了,興致勃勃地問張志禮:「那咱們從哪裡開始探索?」
張志禮眼裡帶著興奮,直勾勾地看向易淼,「不如這次我們分開探索吧!」
「啊?」
「這地方早些時候也是個不合規的小醫院,只有三層!」
不知道為什麼,比起之前的那些地方,這裡讓他更有恐懼感。
他喜歡靈異冒險的原因就是追求恐懼帶來的刺激,比起那些極限運動這更安全不是嗎?
易淼懵了,不兒,以前不都是所有人一起行動嗎,這次怎麼就要分頭行動了?
目光轉向李越,他在外面的時候明顯緊張,應該不會同意的吧?
李越:「我同意。」
易淼一把將身後的何乙拽到旁邊,「四個人,三層,不好分,咱們還是……」
「何乙跟你一起。」張志禮說道。
易淼嘴角抽了抽,「我沒意見就是何乙吧,他第一次嘛,我們還是一起行動吧,免得他……」
何乙:「我同意。」
易淼後面的「害怕」兩個字淹沒在「我同意」里。
張志禮拍手,「大家都同意就太好了,那我越哥一層,我二層,易淼何乙三層,沒問題吧?」
他也沒給人有問題的機會呀,說完轉身就奔二樓去了。
李越呵呵笑兩聲,「呦,你不會是怕了吧,別呀,拿出剛才罵我那氣勢來呀。」
賤嗖嗖的,聽得易淼拳頭梆硬,拽著何乙就往三樓走。
有什麼可怕的,自己可是帶了一書包的法器!
再說了,也不可能真的有什麼鬼啊之類的……對吧?
李越看易淼吃癟,得意洋洋地轉身離開。
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後猶如寒芒般的目光。
惡鬼的一瞥,引得黑暗中猙獰的怨靈開始注意到了這隻腥臭的老鼠。
何乙平靜地收回目光,又看向面前那人氣鼓鼓的臉頰。
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