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一樣籠罩大地,不見一點星光,唯見銀灰的月亮掛在天邊。
快入冬的冷風,徐徐的鑽進每個人的衣領,袖口,讓人無處可逃。
人們瑟縮著,像冬天蜷曲在洞穴內的鬣狗,瘦弱且飢餓。
他們彼此靠近,希望能借著對方的體溫讓自己暖和起來,可是收效甚微。
每個人都太涼了,涼的就像屍體一般,沒有一點活氣。
挨得再近,也會有涼風順著相貼的皮膚擠入其中,吹拂起皮膚上的細小絨毛,引起一陣冷顫。
南暢的眉毛上掛著白霜,他根本就睡不著,也不能睡,背後是一棵半人寬的樹。
他靠坐在樹前,將護在懷裡的人又往懷裡緊了緊。
南暢的手護著桃眠的頭,讓她靠在自己的心口的位置。
心帶動全身的血脈,應是全身最熱的地方。
袖子蓋在桃眠的身上想讓她暖和幾分。
桃眠的手腕上纏著厚厚的一層布料,包的極為仔細,細看便能看出那是南暢裡衣的一角。
最外面學著桃眠給他包紮的樣式,系了一個蝴蝶結。
她應是喜歡的。
還帶著血污的手執起桃眠的手,她的手很好看,秀氣的手指,十指尖尖。
上邊的血早被南暢親手擦拭乾淨,一雙手如白玉一般,這才是它本來的模樣。
南暢微微俯身將桃眠的兩手放在自己手中,輕輕的呵氣。
大手包裹著她的小手。
眼神下移。
一節手腕包裹著白沙,一節手腕凝白如玉,顯得有些光禿禿的。
南暢將桃眠那隻受傷的手腕放好,防止壓倒。
將自己手腕上的紅色珠串取下,套在她的手腕上,赤紅的珠子顯得她愈發白淨。
果然很合適。
將這隻手也放好後,南暢將自己的手搓熱,給她暖著手。
希望能在這寒冷的夜替她緩解一二。
一雙眼睛倏的睜開,閃著不該出現在這暗夜的光。
桃眠活動了一下有些痛的手腕,真是廢物,這也能受傷。
「你醒了。」
南暢察覺到桃眠的動作,「是不是疼。」
割的那麼深,就算上了藥,也肯定還是會痛的。
見桃眠不說話,南暢抿了一下唇,是不是他動作太大把她弄醒了。
看著那包紮厚厚紗布的手腕,一時不知道說什麼,恨不得能替她疼。
還沒等南暢反應過來,桃眠一個翻身跨坐在南暢身上,手掐著他的脖子,將人狠狠抵在樹上。
都是這個廢物,她才受傷的,要是沒有這個人,她也不會割腕。
都是為了救他!
南暢望著那雙眼,眼裡滿是陰鷙,沒有一點桃眠平時的樣子。
她不是桃眠!
「你是誰。」
「為什麼在她的身體裡。」
他的眼睛一下蹦出寒光。
南暢的脖子被掐著,但也只是被掐著。
「你怎知道這身子是她的?
沒準這身子本就是我的。
是她占了我的身子。」
桃眠抬眼看他,人又湊近了幾分,「孤魂野鬼,你怕不怕。」
她故意說的縹縹緲緲,像講鬼故事嚇人的孩子。
南暢細細回憶上次桃眠出現這種異狀,又什麼特徵,好像……也不太一樣。
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低眸將眼中探究掩去,他倒要試探一二。
「那你將身子奪回來便是。」他說著雲淡風輕,好像和熟人隨意的聊天。
脖子的力道一下加重,桃眠看著面前的人,他是在嘲諷她?
嘲諷她不能長時間出現?
「你不想活了!」
要不是她這一路護著這個廢太子,人早就死了。
「被我說中了?」
「你只是她的一份子,只能短暫出現一會。」
「閉嘴!」
平日除了廢物點,這張嘴也沒有這般不討喜,今日怎麼這般討厭!
不如殺了算了!
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幾分。
明日她醒了,人都涼透了,到時候她就不用帶著這個累贅了,日子會好上不少。
南暢說的沒錯,她確實沒法長時間的控制身體,她也確實是桃眠,她只是桃眠的一部分,嗔痴愛恨,喜怒悲怨,哀憎惡欲……
她只是其中的一個。
她以前也存在,只是不能單獨出現,自從來了這處……
「吵什麼吵!」
衙役的眼都沒睜開,循聲而來,應是被兩人的動靜吵醒了。
桃眠回頭看去,這不是今晚那個大高個的傻子嗎?
正愁沒機會教訓他們呢,自己就送上門了。
桃眠一把推開被她掐著脖子的南暢,他這半死不活的樣子,一會在殺也來的急。
反正也跑不了。
南暢的背撞在樹上撞的生疼,脖子被鬆開,他劇烈的咳嗽起來。
啪的一巴掌甩在來人臉上,一巴掌下去兩人驚嘆。
原本渾渾噩噩的人一下精神了起來,頭整個被打的偏向一側。
另一驚嘆來自南暢,就和平時聽不一樣的……
「你竟敢打老子!」
啪的又是一巴掌。
「吵吵吵,吵什麼吵!」
桃眠正在氣頭上,吃什麼長大的長這麼高。
「你……」
啪又是一巴掌。
「看什麼看!還想要一巴掌?」
李勇一邊的臉腫的有另一邊三個大,臉上帶著本不該出現在臉上的表情——委屈。
任誰沒睡醒起來就挨了三個巴掌,還不能還手,也會又憋屈又委屈。
你說你起來幹嘛。
不好好睡覺非要起來挨巴掌。
李勇暗自腹誹。
「滾回去睡覺,不然把另一邊也給你打腫。」
說著桃眠還揚了揚巴掌,就恨自己沒長兩顆獠牙,嚇他一嚇。
李勇今日已經被收拾的夠多了,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覺,明早一醒世界便會恢復正常了。
只是沒讓他如願,他沒活過今晚。
遠山上滿是伺機而動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