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眠的臉冷冷的,眉毛皺著,帶著濃重的情緒,好像一下討厭起了周圍的一切,恨不得分分鐘將自己與周圍的空氣分割開來。
南暢偷偷地觀察著她,腿上傳來隱隱的疼,尤其是膝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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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上的傷口是看著柳睿功走向桃眠時,加快了腳下的步子導致的。
當時步子稍大,牽扯到了傷口,又站了一會,加重的傷口的開裂。
南暢想找桃眠搭話,看著自己的腿,然後將蓋在腿上的外衫,露出隱隱透出血跡的白色中褲,然後發出嘶的一聲抽泣。
又假意碰到桌案上的硯台,硯台碰撞著車壁,引起桃眠的注意。
桃眠如他所料,偏頭看他,卻是沒看他的傷口,也沒出口關心,她直視他的眼睛一言不發,兩人對視幾秒後,桃眠移開視線,落在南暢滲出血的中褲上,掩下情緒。
「殿下,我給你上藥。」桃眠的語氣就同她現在的表情一樣,冷冷的,完全沒有往日的活潑開朗。
南暢不喜歡看到她這樣的表情,也不喜歡她對他這樣疏離的語氣。
她好像一隻突然斷線的風箏,沒了借力的歸處,隨風飄蕩。
不論那風是溫和、悽厲、狂野,她都飄著。
也許她也不在意了,在意是否自己還能落地。
桃眠機械的將南暢的褲腿,推至大腿中部,露出南暢有些消瘦的腿。
本已結疤的傷口已經開裂,裂開的傷口裡浸潤著血,血還維持著鮮艷的紅,不斷地往外滲著。
部分結痂還粘在傷口皮肉的邊緣。
桃眠皺了皺眉,牙在嘴內咬著唇,平息著自己的氣息,最後還是開了口,「殿下以後不必如此。」
她不喜歡別人因為她受傷,這會讓她感覺到愧疚,尤其是覺得自己不屬於這裡後,這些牽扯,讓她莫須有的煩躁。
南暢也皺了皺眉,她在推開他。
可他不想被推開,他想守在她身邊。
「這是要賴帳了?」南暢開口,語氣不似他平常那樣冷,而是帶著戲謔。
桃眠停下手裡給他處理傷口的手,看著南暢,桃眠抿了抿嘴,他沒想到南暢會這麼說。
桃眠一直覺得南暢是冷冷的,孤寂的,站在高處俯視著一切,冷眼旁觀周圍的事情,他的心是涼的,凍得就像那四季寒冷,終年不化的寒冰,白茫茫的一片。
還有他骨子裡的傲氣,不論是流放時站在那一堆流犯中,他沉靜如水站的筆直,猶如月下高山上徑直生長的松柏,還是端坐在簡陋的馬車中筆走龍蛇,算計謀劃,亦或者受到刁難時,雖示弱,眼裡卻從沒有退縮懼怕。
這樣看著一個像無欲無求的仙人一樣的人,心裡裝著滔天的欲望,對天下的謀劃。
現在在糾結她是不是要反悔。
一邊嘴角微微上揚,帶著新奇和諷刺,她弄不清自己的想法,也不想推敲南暢的意思。
也許她在新奇南暢不同平時的語氣,也許她在想他們之間也許也沒有平等過。
「沒有。」她只是一時不知道怎麼辦,她的情緒不受控制,也許靜靜就好了。
其實就算重來一次,她也依舊會下車救人的。
想到這也微微鬆了口,也許沒有她想的那麼糟。
手上繼續動作,給他纏著紗布,「殿下,我只是不希望你在因為我的事情受傷。」
她依舊堅持開口。
南暢低笑出聲,小孩子脾氣,這麼點事情就受挫了,「我也一樣。」他的語氣溫和寵溺。
桃眠不知道他為什麼笑,腦子還在迴蕩他的話,他的意思是不希望她受傷的意思嗎?
桃眠的一雙桃花眼中的低沉被疑惑替代。
她望著靠在車壁上的人,此時那人懶懶的靠在車壁上,不似平常那般端正,整個人透著灑脫。
那種看透生死的灑脫。
他說:「我也不希望你因為我而受傷。」
桃眠看著他的嘴一張一合,聽著他的話,鼻子一聳,隱隱得有些委屈。
委屈迅速爬上心頭,眼睛邊緣有些紅。
像一場你認真答卷的考試,卻發現考試題目得標準答案,和你給出的答案毫不相干,卻突然有人指著你卷子上的一隻小鴨子。
他說,夥計,畫得不錯啊。
你這就是正確答案。
桃眠的心裡像塞了一團棉花,澀澀的,也暖暖的。
她的風箏線,又重新找到了木樁,穩穩得系在上面。
就沖他今天這句話,桃眠認下他南暢這個朋友了。
他們之間是平等的,他不覺得自己的命比她的更重要。
桃眠暗暗下定決心,一定好好幫他經營那些店鋪,然後把他養胖。
看看這腿都瘦成什麼樣了,手下的動作加快,整個人都透著輕快。
「我們是合作對象,也是朋友。」南暢繼續開口,看著桃眠的眼睛,「不是嗎?」
他的眼睛不似以前那麼冷,卻依舊深沉,「你可以相信我,或者試著相信我。」
桃眠望著他的眼睛,好似漩渦將她吸了進去。
他說讓她信任他。
他們是朋友。
桃眠沖他笑了,眼睛亮晶晶的,笑的像春日枝頭的嬌花。
毫無遮攔的映入南暢得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