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細的玉頸,被他握在手中,手感受著她皮下動脈一下一下的跳著。
光滑的皮膚,和夢中的質感一樣。
還有這雙眼。
南暢覆上她的眼。
濃密上翹的睫毛隨著眼尾上翹的弧度生長。
將毯子給她拉好,下了馬車。
頎長的身影,一襲月白的交領薄衫,銀絲線繡幾朵祥雲點綴在領口和袖口。
全部長發被一根墨玉簪高高束起。
露出光潔的額頭。
眉如墨畫,面如朗月,輪廓分明,如同一尊完美的古典雕塑,五官精緻而獨特。
那雙眼不復夢中的纏綿柔情,淡然中帶著冰冷,流泄如水又如月華的目光。
那水是秋日流淌不息的水,那華光是秋日寒涼的月華。
浸著冷意和孤寂。
將一切都掩在那一雙眸子下。
秋夜沁涼,稀疏散亂的星星閃著點點寒光。
夜色澄清,新月如鉤,月色如水,瀉滿林間。
溪畔,樹下。
南暢聽著何以的匯報 。
何以又將他下午的所見所聞無巨細的講給南暢。
月光從林間灑下一地銀光,落在他的發間,落在他月白的衣襟上。
落在溪中石磯上,落入溪中,好似有漣漪蕩漾,將銀光染成了點點星光。
這美景旁躺著一個屍體,身上是受力均勻大小相同的孔。
血早已經乾涸。
只是兩隻手被齊根截斷。
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一會將人處理乾淨了。李暄那怎麼樣了?」
李暄是他留在帝京的人,除了他還有其它四人。
隨他離開的有八人,隨身保護在他左右。
「還在籌建,暫時安排在新買的農家小院中。」
他們自小就跟在殿下身邊,殿下曾經只求自報,卻終是不能得償所願。
殿下被廢,要想重回帝京,需要多番籌謀。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人手和信息。
他們現下可用之人並不多。
所以急需培養一批新的人,殿下需要擁有自己的勢力。
成為不可替代或者足夠有價值的人。
才能回到帝京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但這些都是建立在有足夠銀錢的基礎下,但他們此時著實有些捉襟見肘。
「殿下我們手裡的錢還能支持一陣,但……」還遠遠不夠。
殿下的店鋪,田地基本都被收回,至於皇后娘娘留給殿下的店鋪,殿下為了避嫌並未接管,一直荒廢著。
那些店鋪多是經營不善,錢也都是進的陸府的銀戶,就算現在拿著信物將鋪子收回。
他們這些人也不善管理,可能還會投入更多的錢。
加劇他們拮据的程度。
南暢看著他手腕上的一串紅色珠子,和腰間玉配中鑲嵌的一顆一模一樣的紅色珠子。
將玉佩取下,紅色的珠子上面還有一個小小的圖案。
那是母后留下給他的禮物。
是最後的生日禮物,也是最後的禮物,更是母后給他最後的保障。
小小的玉佩承載著母后對他的愛,他將它小心翼翼珍藏,時刻帶在身邊。
將玉佩捧在手心,放在心尖最柔軟的地方。
好像還能感受到母后的氣息和她給予的溫暖。
月光皎潔,照在他的側臉,俊朗的臉龐如玉潔白。
石磯上有一道白色身影。
伶俜一人,滿身寂寥。
白衣素服,有風吹過,衣角輕擺如月光下流動的潭水一般明淨。
修長的手指攥著玉佩的一角,放在何以手中,「派人送回去交給李暄,他只會知道怎麼做。」
何以閃身離開。
南暢依舊他站在那,何以看著那一襲月白色的身影漸漸模糊,直至消失。
殿下還是太孤單了。
太多的人成為他人生中的過客。
離開了曾想逃離帝京,逃離這座城,逃離這個地方,卻終究逃離不開那裡的人和事。
沒有了權利,也沒有了自由,又有幾個人會甘心呢。
既然退縮不行,自保不行,那便只有迎難而上。
鳳凰涅槃,遇火重生。
他只盼殿下在這條註定孤獨的路上,遇見奇蹟。
南暢站了許久許久,久到雙腿有些麻木,寒涼貫徹他整個身軀。
手裡轉著那串朱紅色的念珠,輕聲呢喃,「母后,你會保佑兒臣的。對吧?」
忽的想起那倒倩影,還有她口中說的更大價值。
念珠隨著他的心跳,在他指尖緩緩轉動。
仿佛有一縷輕煙掠過心底,母后說轉動這珠子就能帶來好運。
不知道最後她是成就他,還是殺了他。
將那串紅念珠重新套回青白的手腕,也該回去了。
皇宮內,一人從暗處閃身而入,將截獲的消息放入特定的暗格,無聲的消失。
南暢一雙眼似是含了水,像是月華下的深潭,注視著睡得香甜的桃眠。
蜷縮的人,一襲月白色薄衫,露出的袖邊繡著幾朵墨蘭,襯她清冷脫俗。
似是感到熱源。
她輕輕動了動手臂,將手臂伸進南暢溫暖而柔軟的懷抱里。
慢慢靠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