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眠平復情緒後,打算去找柳睿功。
剛才情緒激動,現在冷靜下來。
只要南暢還活著,她就還有利用價值,那么小翠這個要挾她的籌碼,才有存在的意義。
現在去救小翠,先不論能不能救出,此舉都會打草驚蛇給她們帶來更大的麻煩。
現在還不是時候。
桃眠從南暢懷中退了出來,抹掉沾在臉頰上的淚珠,「剛才是我魯莽了,殿下不必在意。」
南暢知道她是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係,也不再多言。
他會找機會探查小翠的情況。
想著她剛才淚掛在臉上的可憐模樣,他不想看到她傷心,卻也慶幸她第一求助的人是自己。
她也應該是信任他的吧。
桃眠擦了擦眼睛,想讓自己看起來一切如常。
柳睿功看著她發紅的眼睛。
受欺負了?
嘴上卻是什麼也沒說,依舊笑著,薄唇揚起好看的弧度。
「晚上想吃什麼。」柳睿功率先開口,沒問她想做什麼,而是想吃什麼。
表姑母的人告訴他給桃眠提供食物即可,但他也能猜出幾分,不過這些都他沒有關係。
他的表姑母正是多年榮寵不衰的絨貴妃。
絨貴妃是他父親的表妹,按理喚她一聲表姑母。
「就那個就行。」桃眠指著一筐土豆。
土豆上還帶著土,一個個橢圓橢圓的,一層一層的擺在竹編的框子裡。
看著很是新鮮。
「塞豆?」這賽豆是剛從兩個老夫婦那收來的。
流放路上只有特定的地點,能夠進行採買,且都是些常規的食物。
不過,偶爾在路上路過莊稼地也會買點新鮮菜給大家調劑一下口味。
這塞豆是前年從西羌引進來的,最近才開始規模種植,雖然容易培植,但是卻味道一般,只能做裹腹之用。
剛才也是看兩個老人不容易,他便收了他們的塞豆,讓他們早些回家。
原來在這叫賽豆啊。
「嗯嗯,就是這個。」
看著小姑娘的樣子,以為她是沒見過,所以想吃,又繼續說道,「這個沒什麼味道。」
「柳大哥,我會做,我還想要一些辛辣的調味料。」
柳睿功也有幾分好奇,吩咐人給她取來。
姜、桂皮桃眠是認識的。
剩下的分別是。
紅色的橢圓小果實,彎彎曲曲的藤蔓,上邊長著像桑椹一樣的葉子,還有一塊粉末壓成的綠色小方塊。
桃眠接過綠色的小方塊,放在鼻子前聞了聞。
柳睿功一時阻止不及。
「阿嚏,阿嚏。」桃眠背過身去,用一隻手掩住口鼻。
是芥末。
剛收住的眼淚好像又開始往外流了。
柳睿功笑的眉眼彎彎。
真是個笨姑娘。
拿出手帕遞給她。
經過了解,紅色的小果實是茱萸果實,藤蔓是撫留的藤,芥末在這裡叫芥辣。
桃眠對茱萸的印象只停留在王維的《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中的,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
不知道和她手上拿的是不是一種,她拿著嗅了嗅,像只尋找食物的小兔子,聞起來有淡淡的酒香味。
不知道吃起來怎麼樣。
桃眠又端詳起撫留藤,也聞了聞。
這個倒是沒什麼味道。
看著她好奇的樣子,好像剛出窩的小奶貓,又拿了兩個梅子給她,「梅子,解辣。」
白嫩嫩的手心裡,多出了幾個圓滾滾的梅子。
桃眠喜酸也嗜辣,看著手裡圓滾滾的綠色梅子,口中不自覺分泌唾液。
有了這梅子,醬汁的味道又能增色幾分。
「柳大哥,我做好給你送來。」桃眠喜歡和人分享食物。
看著背影都帶著歡快的小姑娘,柳睿功也跟著笑了起來。
桃眠看著地上大小不一的土豆。
桃眠從中拿出兩個外皮光滑,形狀規整的土豆。
脆土豆適合用來炒著吃或者涼拌,可以明天早上配米粥。
剩下的表皮有麻點,容易破皮的是面土豆,正適合做烤土豆。
軟軟糯糯,桃眠看著地上的土豆,好像已經能聞到烤土豆的香氣了。
大土豆烤完容易扒皮,小土豆味道更好,桃眠挑的時候都拿了點。
土豆不用洗,反正都是要埋進土裡的,但是調味料還是要洗的。
想著要打水不如多打一點,順便將涼拌土豆絲做好,明早熬個粥就行了。
河邊綠色的小草上,零零星星的覆蓋這幾片枯黃的葉子,淺水的地方幾塊石頭高出水面,有些上面覆蓋著斑駁的青褐色青苔。
是魚!
桃眠蹲下身子,盯著水裡的魚。
嘩!
手如箭,射向水中毫不知情的魚。
魚不大,只有手掌大小,不斷拍打她的手掌。
魚不大,勁可不小。
桃眠起身打算先把它放在小桶里。
腳下一個打滑,小魚一個甩尾,啪嘰落回了水裡。
不完美的拋物線,大大的水花,和在空中不斷劃拉的小手。
哼,桃眠越戰越勇,一條兩條三條,一條條運回岸邊的小桶。
今天她是勤勞的小魚搬運工阿桃。
就是有點慢,魚又小又靈活。
桃眠拿著小桶順著河岸向下遊走去,選好了一個低洼的地方,將石頭搬進河裡,形成河障。
然後在這裡守石待魚。
桃眠認真的抓著魚,不斷有魚落入搬運工阿桃手裡。
桃眠玩的不亦樂乎。
河邊,一棵樹上瞬著藤蔓盪下只猴子,跳到了桃眠的小木桶旁邊。
白色的小猴爪伸進桶里,一圈圈攪了起來,一雙大眼睛盯著被攪的暈頭轉向的魚,尾巴不住的搖著。
表示著它的好心情。
桃眠剛要把手裡的魚運回小桶,就看著自己桶邊,蹲著和桶和差不大,白呼呼,毛茸茸的……
猴子?
是猴子吧!
她還沒見過白猴子呢。
看著它搖擺的尾巴和不斷在桶里攪動的手。
偷魚偷得這麼慢。
「哎!要偷就快點,一會就給我霍愣死了。」
死了就不新鮮了。
白絨絨的一團抬起,它依舊白絨絨的腦袋,一雙金色的大眼睛,看著站在河裡一身白衣的桃眠。
一點也不白,沒我好看。
桃眠感覺自己被嫌棄了,它那布靈兒布兒靈的金色大眼睛,將自己從下到上的掃視了一遍,露出了一個不屑的表情。
就是那種在人臉上能看出來的表情。
臭猴子!
它在嫌棄她什麼?憑什麼嫌棄她?
它是她見過的猴子裡最沒禮貌的!
「不許攪了,你聽到沒有。」桃眠抓著手裡的魚,向著那依舊攪個不停的白團團走過去。
魚:輕點!要斷氣了,死了就不新鮮了。
「再攪我就拔了你的毛,讓你做沒毛猴子,冬天把你凍死!」桃眠惡狠狠的威脅。
攪魚的白團團蹭的一下抬起了頭,還呲起了牙。
尖尖的牙,配著白絨絨的腦袋一點也不嚇人,桃眠也給了它一個不屑的眼神。
那牙齒又緊了緊,咬牙切齒的,鼻子也一聳一聳的,將濕漉漉的爪子從從小桶拿了出來。
濕漉漉的爪子和後邊毛茸茸的手臂形成分明得兩節。
還不住的滴著水。
桃眠又露出一個嫌棄的表情,光禿禿真醜。
這個表情更是激怒了它,爪子推著小桶,看著桃眠。
桃眠覺得它要是有眉毛,現在一定在挑眉,他在挑釁她。
「你敢!」扒它皮的話還沒說出口。
小桶應聲而倒,它兩個手臂交和甩了甩,甩給桃眠一個眼色。
你奈我何!
起身,上樹,揚長而去。
「你個死猴子,別讓我再看見你,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還好,小桶離河水有點距離,桃眠動作又快,將魚都抓回桶里,只是損失了一些水。
經這一鬧,桃眠也沒了捕魚的心思,再加上天色也不早了,桃眠又給小桶添了點水,準備回去。
將魚送回去,還要在來一次,桃眠加快腳步。
一邊走一邊還想著剛才和那隻臭猴子吵架的過程,回想自己的表情到不到位。
計劃下次要是要是遇到它一定要給他好看。
一定要發揮的更好。
南暢看著提著小桶上車的桃眠,嘴裡還念念有詞。
什麼扒光他的毛,還要打他得手板,讓他猖狂。
這是怎麼了,誰招惹她了?
心頭好笑,臉上也掛上了笑。
眼睛裡有著他沒察覺的溫柔和寵溺。
「殿下,你看著魚,我在去打點水。」
南暢看著水裡的魚,大的不過他半個手掌大小,小的還沒他手指頭大。
河裡的水應該很涼吧,撇了一眼她的鞋襪,果然有些濕。
桃眠看著他盯著魚看,一副低沉的模樣,以為他想起了從前的生活,現在只能在這裡隱忍度日,心裡有了落差。
畢竟以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現在吃一口熱飯都難。
她十分理解,從奢入簡難嘛。
「殿下別看這魚不大,但勝在新鮮味道好。等明後天我做給殿下嘗嘗鮮,不一定就比皇宮御廚做的差!」
「還有這小的,白天殿下讀書讀累了,就能喂喂魚,賞賞魚,雖然它們沒有錦鯉好看,但是它們比錦鯉好吃,尤其是自己養的,吃起來更香。」
自己養的吃起來更香?
看著她笑靨如花的樣子。
要是確實吃起來更香,他倒是願意養養看。
「你鞋襪濕了。」南暢開口。
桃眠低頭看這自己的鞋襪,確實有一點濕了,她自己都沒怎麼注意。
「脫下來擦擦吧。」將目光從水裡活蹦亂跳的魚身上,移到對面人的身上。
對面的人,正端詳自己的鞋襪。
「不礙事,不怎麼涼。」桃眠覺得沒什麼,她原來在山上野慣了,她師傅那個小老頭也到處玩,不怎麼管她。
「擦擦。」南暢依舊堅持。
「好。」
南暢將自己的手帕遞了過去。
素色的手帕上繡著一支竹枝,帶著絲綢特有的光澤。
又是手帕,那塊還沒洗呢。
又欠了一塊,不過給她擦腳了,估計就不能還了。
想著還是算了,「不用了,我甩一甩就幹了。」
鞋襪已經脫下,圓潤的腳趾,被河水浸泡的有點皺,腳後根也紅紅的。
兩個小腳在空中一甩一甩的。
南暢擒住了她的腳腕,入手是冰涼柔軟的觸感。
纖細的腳腕如月下泉邊新生的翠竹。
一隻手握住她兩個腳腕,另一隻手拿著帕子幫她擦乾,「秋天水涼。」
柔軟的絲綢,划過腳底,隔著手帕帶著手掌的熱度,有點癢。
桃眠怕癢。
幾個腳趾不自覺的蜷縮起來,將腳向自己靠攏。
腳趾由於用力也變得有點紅。
「很快就好了。」
看著認真給自己擦腳的人,桃眠有點害羞,還是第一次有個人給她擦腳。
「天有點黑了,我陪你去打水。」被桃眠注視的南暢開口。
他不放心她一個人去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