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外,桃眠臉上發熱。
人有三急。
剛才她還問南暢到底怎麼了,看著他一下從臉紅到脖子。
她伸向他的額頭,「不熱啊。」
又摸摸自己額頭,反覆重複了幾次。
只見南暢像一個小媳婦一樣,「我要如廁。」說完又不自然的輕咳幾聲,想讓自己看起來和平時一樣。
桃眠撓撓自己的腦袋,覺得自己真是蠢的可以。
估計以前是沒遇到這種讓他尷尬的情況。
自己還在和他說些有的沒的,不知道還忍不忍住。
她裝作無事發生,「奧。」扶著他下車,向著邊上樹林走去。
雖然她很想告訴他,這是人之常情,不用害羞,下次直接和她說就行,但是看到他依舊紅著的臉頰。
還是選擇暫時安靜。
她怕他摔倒,不敢離他太遠,只是聽到背後的聲音,她臉還是有些熱。
你是新時代女性,這是助人為樂,有什麼好害羞的,桃眠拍拍自己發熱的臉頰。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再說話。
桃眠低著自己的小腦袋。
南暢四處看著風景。
兩人用剩下的水,清洗了手回到馬車。
兩碗紅棗粥靜靜的放在桌上。
桃眠將粥拿起來喝了一口。
甜度適中,這裡的紅糖味道更加純正。
後續還需要南暢配合演戲,現在就是提合作的最好的機會。
南暢端起粥,軟糯糯的,喝在胃裡暖暖的。
「你可知絨妃姓什麼?」
他並未等桃眠回答繼續說道:「姓柳。」
「柳相嫡女柳茜。」
他不想她和柳睿功走的太近。
桃眠挑眉,這是告訴她柳睿功不是可信之人?
那他信她嗎?
「哦,和柳大哥一樣。」
南暢看著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那殿下你說今早為什麼幫我們呢?」
「或許是我。」
她湊近幾分,聲音壓低,「是因為我們是一夥的。」
「我是來殺你的。」
「下毒。」
「慢性毒藥。」
刻意壓低的聲音,好似長了鉤子,一下下鑽入皮肉,探向更深的地方。
微微眯起的桃花眼,游離在他的周圍。
怎麼沒有反應?
表情變都不變,師傅還說她面癱,這才是真正的面癱。
桃眠覺得沒意思,一點也不好玩,像泄氣的河豚一下垮在那裡。
眉頭蹙的老高,嘴也撅了起來,想把自己的臉藏起來,壞女人還沒上線就下線了,「你怎麼都不害怕啊,我是來……殺你的。」後半句又自動將聲音調小。
「那你會嗎?」看著她變來變去的表情,南暢覺得流放也不是那麼枯燥了。
「不會。」桃眠認命一樣,端端正正的做好。
「我失憶了,但是我不傻,我殺了你我也活不了。」
「流放之前,他們找上我,我當時已經失憶了,就答應了。
昨夜貴妃的人趁機找我,讓我對你下手。
還用我的丫鬟要挾我,雖然我現在也想不起是誰,也不確定有沒有這個人。
至於柳睿功,是我討來的福利。
我和來的黑衣人說你根本不吃他們給的食物,沒法下毒,需要食材親自給你做。」
桃眠幾句話將事情交代清楚,隱去了收錢的部分。
「我想和殿下合作。」
南暢笑笑,「我現在這副樣子,能和你合作什麼。」
「昨夜殿下能活著回來,就說明殿下不是等閒之輩。」
「要是我猜的沒錯,這傷是殿下自己刺的。」
南暢:「你試探我。」
桃眠:「不算試探。我確實真心將殿下藏起來的。
昨日刺殺人的人有八人,他們都未曾遇見殿下。」
南暢:「何以見得。」
「見到了殿下,抓住或者殺了殿下後何必找我。」桃眠調整了下坐姿,又繼續道:「他們身上也沒有血腥氣。
排除了殺你後,再來殺我這個目擊者的可能性。」
「八個人皆是我敲暈的,但是殿下還受了傷。從正常的角度考慮,殿下還遇到了另一批人,所以受了傷。
殿下的傷不論從角度和嚴重程度,都不像被人刺傷的,而是自己刺傷的。
也就說明那些人沒有傷到殿下,不是殿下武功高超,就是身邊還有高人保護。
至於刺傷自己,是還需要做戲給人看。」
「剛才殿下又點名明了柳睿功和絨貴妃的聯繫,那我有理由懷疑殿下有能力控制整個流放隊伍。」
「以上這些難道不能說明殿下是個有能力的人嗎?」
「殿下是我心怡的合作對象。」
南暢聽著她的分析,一抹光華在墨色的眸子的一閃而過。
心怡?
怕也是唯一能合作的對象。
他又發現她的新優點,她很聰明還觀察細微。
就是太容易相信人,即使那個人是他,「不怕我殺人滅口,我也不是什麼好人。」皇家有幾個好人,他諷刺一笑。
看來是承認了。
桃眠暗笑。
「殿下不是派人保護我了。」能在這種情況還分心保護她的人,她不信他是壞人。
或者說她想相信他是好人。
「殿下在我這就是好人。」
剛才一副指點江山的樣子分析的有模有樣,現在又說起了傻話。
還能發現何以,那她的武功又到什麼地步。
她真的是原來的桃眠嗎?
疑問又上心頭。
「看來他的武功要在練練了。」
桃眠以為他誤會手下沒好好幹活,趕緊解釋,「不是他的錯,我本來沒發現。」聲音也變小了一點,「是我砸人的時候,他的氣息亂了一下,我才發現的。」
何以:「……」解釋還不如不解釋。
在不遠處暗處的何以打著噴嚏,是不是有人說他壞話。
「你想要什麼?」他不相信人會做沒目的事,既然是合作,就要將籌碼和目的擺在桌面上。
「自由,我想要自由。」
自由?
「我如今和殿下是一條船上的人,榮辱與共。」
其實說這話桃眠還是有點心虛的,因為自己的死活對南暢沒有什麼影響。
反而是他榮她則榮,他辱則她辱。
至少在別人眼中是這樣。
「我相信殿下不會一直被動,終會拿回自己的東西。」
那東西不言而喻是他的太子之位,甚至是皇位。
「到時只需殿下放我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只需?說的好像真的很划算的樣子。
「只有這個?」不需要賜婚嗎?若是她恢復記憶,怕是會後悔。
「那你拿什麼和我合作?」
「不殺我嗎?」
桃眠知道他在告訴她,她不能給他構成威脅。
「我能給殿下做好吃的,陪殿下聊天,也許還會有更多的價值。」
「空手套白狼?」南暢有點忍俊不禁。
「那殿下這隻白狼上套嗎?」
「我這叫提供情緒價值,很重要的。」桃眠繼續蠱惑。「殿下沒有好的情緒是什麼都做不好的,還有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的慌。」
南暢聽出的一些詞,雖然沒聽過,但能理解。
他覺得她說的沒錯,另外他對她更大的價值也很好奇。
「好。」他應聲。
他想答應她,有她在,流放也沒那麼難挨。
「答應了?」桃眠以為還要費些口舌,沒想到白狼這麼好說話。
「嗯,那要是我回不去怎麼辦?」南暢看著她有些得意的小表情。
「那我就給殿下提供一輩子情緒價值唄!」桃眠剛剛達到目的,一時沒了顧忌。
「那飯不做了?」
桃眠沒想到南暢會和自己開玩笑,「做,只要殿下想吃,我就給殿下做。」笑的更歡了。
南暢突然覺得要是有這麼一個人陪一輩子,應該也不錯。
「那我們現在是不是朋友了?」桃眠繼續問。
朋友?
也只是朋友。
「好。」他又恢復了平時高嶺之花的模樣。
「那到時候那麻煩殿下請配合我演戲了。」
「好說。」
桃眠很是開心,將事情告訴了南暢心裡的大石頭也算落下了。
好像在這個異世界,她不在是個外人,她如一隻風箏憑空出現,現在多出了一根線。
抓住線的人是南暢。
她和這個世界有了聯繫。
和他也有了聯繫。
這感覺還不賴。
夢中場景不斷變化,有打罵聲,嘲笑聲在她的腦袋中不斷的碰撞,好像要刺穿她的腦袋,衝到腦外。
姨娘的哭喊。
父親的漠視。
嫡母的打罵。
下人的冷眼。
小翠的維護。
太痛了!為什麼這麼痛!
南暢看著冷汗涔涔的桃眠,頭不停的晃著,臉上表情痛苦,緊咬的嘴唇。
眼睛在眼皮下滴溜滴溜的轉著。
看來是做噩夢了。
「桃眠,桃眠,你醒醒。」語氣中帶著自己沒有察覺到的著急。
「桃眠,快醒醒。」給她擦著頭上的冷汗,然後搖著她的肩膀,試圖喚醒她。
「小翠!」桃眠大喊一聲,她在夢中看到血淋淋的小翠。
她想起來了,或許說她接收了原主的記憶。
小翠陪著她長大,她被關柴房,是小翠來給她送飯,挨鞭子也是小翠替她遮擋,有好吃的也都留給她,雖然別人都不拿她當回事,小翠卻捨不得她受一點委屈。
只要有小翠的地方,什麼都不用她動手。
小翠一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嘴裡還念著她的名字。
她一時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是失憶的桃眠,還是穿越來的桃眠。
「小翠,小翠,好多血,我看到小翠了。」桃眠語無倫次,抓著南暢的袖子,緊緊的攥在手裡,攥成一團。
眼淚吧嗒吧嗒止不住的往下流,落在南暢的手背上。
有點燙。
他將哭的不成樣子的淚人,輕輕攔在懷裡,一下一下扶著她的後背,「夢都是反的,不哭了。」
一邊拍一邊重複。
南暢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這樣哄人。
桃眠哭了一會情緒穩定下來,南暢溫熱的手指揩去她臉頰上的淚水。
桃眠兩個眼睛哭的有些紅腫。
整個眼瞼都變成了粉紅色,眼中還含著淚,「殿下能不能幫我救救小翠,我不能沒有小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