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嘰哩咣啷的,碗碟落在地上破碎的聲音。
四皇子南郵離將案上的碗碟給一股腦的推在地上。
他的父皇不是,不喜歡他那和木頭一樣的大哥,為什麼還派人保護他,父皇到底意欲何為。
還有他的好二哥,滿嘴的兄友弟恭,背後算計他,偽君子。
大皇兄為皇后所出嫡長子,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卻為父皇所不喜,已經失勢。
三皇兄得父皇喜歡,又有柳相這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外祖父,還有父皇最為寵愛的絨貴妃幫襯,卻也清高,素來不與他來往。
二皇兄是蘭妃娘娘所出,與大皇兄僅差三個月,早年蘭妃娘娘也是一時榮寵六宮,蘭大學士,雖為從二品內閣學士,官職不比柳相,卻是桃李滿天下。
朝內三分之的大臣都是受過他的指點。
他是宮女所出,後來母妃雖升了位分得一嬪位,依舊不得父皇寵愛。
他南郵離一無父皇寵愛,二無強大支持。
他與那位置註定無緣,他只想和母妃好好活著,讓母妃能夠享受天倫之樂。
他的二哥早就不是那個會給他爬樹摘風箏,幫他抄罰寫,給他買小狗的那個二哥了。
權勢和欲望燻黑了他的心,這幾年他隱約有所察覺,但他還是選擇相信他。
相信他們之間多年的情誼。
可是現在他像一個笑話,不僅利用他,還算計他,甚至不惜要他的命。
是不是大皇兄一死,他刺殺的證據就會被送到父皇面前。
一箭雙鵰。
借他這個廢物除掉他的心頭大患。
既然父皇沒有完全放棄大皇兄,那他也要好好考慮,自己下一步該怎麼辦。
桃眠看著他停了下來,手摸著髮髻,用手感受,有點遺憾,這裡沒有鏡子。
「殿下你真厲害!」她的眼睛的亮晶晶的,粉亮的唇露出八顆小白牙。
南暢並不會很複雜的,只能簡單的挽一下,卻非常適合她,如一隻誤闖人間的山間精靈。
桃眠毫不吝嗇的誇獎。
南暢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直白的誇獎,沒有華麗的辭藻,也不長篇大論。
簡簡單單幾個字。
卻打動人心。
「別動,我幫你揉肩。」將她對著自己笑而扭著的身子擺正,手掌搭在她的肩膀上,一下一下的揉捏。
能摸到肩膀上的骨頭,還有突出的鎖骨。
太瘦了。
怎麼會這麼瘦,好像一用勁就能捏碎。
他將手上的力氣降了幾分,怕弄疼她。
大拇指在她的頸窩緩慢輕輕按摩旋轉,松解她緊張的肌肉。
順著肩頭,幫她按揉兩側的胳膊。
桃眠昏昏欲睡,小雞啄米一樣一下下的點著頭。
兩人靠的極近,只要他微微用力,她就會落在他的懷裡。
他稍稍後退,桃眠一時失去支撐,向後倒去,他微微上前接住她。
軟軟的人落入懷中。
這可是你自己落在我懷裡睡著的。
南暢看著落在自己懷裡調整位置的桃眠,嘴角揚起弧度。
自從她陪在他身邊,他笑的越來越多了。
桃眠找一個舒適的位置握著不動,手環著南暢的腰,一呼一吸噴灑在他的胸口。
然後一動不動的安安靜靜的睡覺。
南暢看她睡的香,也靠在側壁閉目養神。
無人看見他們相擁而眠的樣子,不然誰見了還不稱讚一聲神仙眷侶。
睡了一會,南暢突然感覺懷裡的人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撒嬌的小奶貓。
他微微起身,撐起兩個人,又靠近車壁幾分,將人又往上抱了抱,他的腿有點麻了,微微屈腿。
麻的讓他他有點表情失控。
懷裡的人嘴一張一合,南暢忍著麻意傾斜靠近想聽她在說什麼。
溫熱的氣息氤氳著他的耳朵,說出的話卻不似她的氣息那麼溫柔。
她叫著師傅,她說她想他了,她想回家。
她不曾知道她有過師傅。
這師傅是男是女?
她剛才是不是把他當成她的師傅了,她的撒嬌和柔軟都不是留給他的。
本想撫她頭髮的手掌又放回了身體兩側,她不屬於他。
心裡有著落寞,酸澀,也許還有些釋然。
一時五味雜陳衝上心頭。
通通隱藏在平靜無波的雙眼中。
又睡了一會,桃眠揉了揉雙眼,「師傅。」桃眠一時睡得很懵,師傅好像就在身邊,她還撒嬌耍賴讓師傅給她買年糕吃。
師傅就是不給她買,她還離家出走。
最後還是小老頭下山找她。
買了兩大袋年糕才把她哄好。
她的眼睛睜開,看著眼前的人,不是師傅,是南暢,她的眼睛一下濕潤。
是夢。
她再也見不到師傅了。
又將情緒壓下,師傅說過,不論何時何地都要樂觀。
他喜歡樂觀的孩子。
南暢也注意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淚花,是沒見到自己相見的人失望了嗎?
是見到他失望了嗎?
桃眠整理好情緒,有點不好意思,看來是南暢的手法太好了,她都睡著了。
她睡著了,他腿受傷了自己又不能動,被她壓了這麼久,估計身上都麻了。
「你怎麼不叫醒我啊。」
「有沒有壓痛你啊。」
她起身扶他,想讓他活動一下,卻看到他胸口的水漬。
她不會睡覺流口水了吧。
桃眠嘴角抽搐,她不僅壓著病號睡覺,還在人家身上流口水。
「那個……衣服,等你脫下來我幫你洗。」
「我先去做飯。」
逃也似的下了車。
恰逢隊伍休息。
終於能吃口熱乎的飯了,桃眠甩甩腦袋,把剛才羞惱的情緒甩出腦袋。
找柳睿功借了鍋和碗,又借了一個小桶,拿了一點油和鹽。
去河邊打了水,取了三碗大米,加水浸泡。
又將大棗洗乾淨放在邊上備用。
還差一個合適的地方,生火熬紅棗粥。
大小不一石頭按著一定順序,壘起一個簡易的灶,在添上一些乾枯的樹葉。
將火轉移到灶內,加上干樹枝,用來燒水。
雖然古代環境好,但是桃眠還是決定先將水燒開,防止有細菌。
趁著燒水的空閒,她將紅棗對半劈開,取出棗胡兒,又將生薑切片改絲在切成薑末。
一部分棗用於做紅棗粥,一部分用作紅棗薑茶。
不論是犯人還是官差衙役,路過她時都會多停留幾秒。
桃眠剛才打水的時候,借著水中的倒影,看見了南暢給她挽的頭髮,一共四個環形髮髻依次垂在腦後,很是典雅文靜。
她受不了身上髒兮兮的,野外環境只能簡單的清洗一下。
現在更是美上了三分,一身白衣,半披墨發,熟練的燒火做飯,有著一種矛盾的美感。
大米需要浸泡,熬的粥才能更加軟爛。
現在浸泡的時間還不夠,還需要在等上一會。
將鍋中燒開的水留出一半,用來熬粥。
鍋里剩下的開水用來煮姜棗茶。
桃眠在鍋中加入去核的紅棗和薑末,又加入紅糖,將水熬的只剩原來三分之一,紅棗軟爛。
盛入一個罐子,密封好。
想吃的時候,用勺子舀出,用開水或溫水沖泡即可。
完成了一樣,桃眠看著自己手裡的罐罐,滿滿的成就感。
桃眠做好紅棗薑茶,將鍋洗淨,倒入燒開的水,和淘洗三遍的大米。
水沸後加入紅棗,減少樹枝的量,將火控制的小一點,慢慢熬煮成粥。
再加入少量的油和鹽可以防止米粥溢出
最後加入紅糖調味。
一鍋濃稠香甜的紅棗米粥就做好了,甜香的棗伴著濃濃的米香,在升騰的霧氣中向外擴散。
不斷考驗著周圍人的定力。
桃眠深吸一口。
真香!
將火滅了後。
桃眠先盛了滿滿兩大碗,送到妞妞那。
可愛的小姑娘眼睛圓圓的,看著泛著香氣的紅棗粥,她喜歡吃甜的。
流放路上糧食珍貴,鎮國將軍夫人一再推脫。
「夫人不必推脫,鍋里還有不少呢,我是真心喜歡妞妞的。」說著摸摸妞妞的腦袋,圓潤潤的小腦瓜。
看著她還有推脫的意思,又繼續道:「就當今早妞妞替我說話的謝禮,夫人也不想我欠妞妞這個人情吧。」她俏皮一笑,帶著小女兒家特有的嬌憨。
桃眠十五歲,只比她的大兒子大兩歲,她又喜歡女兒,那受得了她這樣撒嬌,便鬆了口,「那我就替妞妞謝謝你了。」
又給作證兩兄弟送了兩碗,同樣是表示感謝,兩兄弟倒是乾脆,收了粥,卻是要給她幾個野雞蛋作為回禮。
野雞蛋是他們今日尋來的,一共六顆,非要讓她拿上三顆,桃眠最後糾纏不過,只能拿了三顆,打算日後在做了吃食分給他們。
禮尚往來。
找到柳睿功的時候他正在吃飯,他手裡拿著一個白面饅頭,就著肉脯。
「柳大哥,這是我熬的粥,你嘗嘗。」
米粒飽滿吸滿了紅棗和紅糖的混合香氣,滲入鼻腔。
粥的溫度透過碗傳遞到手心,柳睿功嘗了一口,入口即化,暖糯香甜,濃濃的紅棗味。
他其實不喜歡紅棗,但是覺得這個紅棗粥味道還不錯。
「很好喝。」桃眠聽著他的評價眼睛彎彎。
又給了他一小罐剛熬好的紅棗薑茶,讓他想喝的時候自己沖一點,驅寒補血。
「柳大哥要是喜歡,我下次再熬給你。」
又聊了幾句,她趕往今天的最後一站,早上幫忙撫南暢的兩個衙役,依舊是兩碗紅棗粥。
兩人受寵若驚。
桃眠借著機會,問了一下大致什麼時間能到流放地。
明年的三四月,正是桃花盛開的季節。
也就是說他們要在路上度過一年中最寒冷的時期,看來她要早做準備。
她還知道了,再走過這段路,就會經過一個小山,然後就會經過一個鎮子。
到時整個隊伍會休息一天,衙役去鎮上採買食物。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桃眠和兩人告別。
拿出留給南暢和自己的兩碗粥,試了試溫度,溫熱,剛剛好入口。
桃眠上車就見南暢要下地,她趕緊將粥放在案上,扶著他起身,「你起來幹什麼啊,你傷了腿還不好好休息。」
南暢的臉一下紅的像火燒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