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眠是被餓醒的,雖然她想起來了一些記憶,但記憶並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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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曾經逃出過大牢,但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是如何逃出去的呢?
是誰幫了她呢?
為什麼要幫她?
是她對別人有什麼意義,還是身上還存在價值?
一連串的問題,桃眠的腦子不停地轉著。
可是腦子裡邊有用的信息實在是有限,分析不出來什麼利害關係,但現在不是逃走的好時機。
首先原主逃出過一次,外邊的戒備肯定有所加強。
其次她身上還受了傷。
最最重要的一點是,她現在餓得胃都在痙攣,沒有力氣怎麼跑。
將自己往陽光下移動,讓更多的光籠罩著自己,攝取溫暖,想著怎麼能吃上頓飽飯,再恢復一下體力。
就聽著遠處傳來腳步聲,「快點看,看完趕緊走。」就見一個衙役帶著一個小姑娘走了過來。
衙役滿臉的不耐煩,小姑娘則是眼睛紅紅的,好似剛哭過,手裡還拿著一個食盒。
認識原主,來送飯的?
可是她記憶裡邊沒有這個人啊。
那人已經進了牢門,撲了過來,自報家門。
「小姐您受苦了,小翠來看您了。」說著眼睛又紅了幾分,「您都瘦了,小翠給您帶了您平日最愛吃的吃食。」
她會武。
看著她走路的姿勢,桃眠判斷。
桃眠和師父在山上自是學習了功夫的,可能沒有古代人厲害,但也不是任人欺辱的。
一個官家小姐身邊會帶一個會武的丫環嗎?
她壓下心底的疑問繼續看著小翠打開食盒,同時提高警惕,以免她有什麼突發的動作。
小翠也是有些詫異,這官家小姐竟然能夠如此冷靜。
只是她不知道對面的人根本不是原來的桃家庶女桃眠,內里早就換成了一抹幽魂。
隨著一食盒一層層地打開,第一層是精美的糕點,第二層是瓜果。
桃眠暗自腹誹,這官家小姐平日是都喝露水的嗎?
都入獄了,還帶這些精美的小點心,這東西能頂餓嗎?
最後一層打開,桃眠的眼睛亮了亮。
裡邊不僅放著一隻燒雞,盤子下邊還壓著一張紙。
竟然是讓她殺太子!
先不論太子她能不能殺,但至少她還有用,暫時是安全的。
這條命算暫時保住了。
那……
這個小翠是人假扮的?
還是原身本就是一枚棋子,處在某個陣營之中?
這次讓她殺太子的人,是上回救她出去的人嗎?
小翠自然不是真正的小翠,而是絨貴妃的人。
真正的小翠,早就讓絨貴妃派人抓起來了。
一是讓自己人假扮小翠進來找桃眠談判。
二是增加自己手裡的籌碼。
這桃家庶女在桃家本就不受寵,以桃家作為威脅未必有用。
另外,桃家雖不是什麼名門望族,卻也是實實在在的二品官員,輕易也是不能動的。
那個叫小翠的丫環就不一樣了。
賤命一條,無人在意,卻是自小和桃眠相依為命,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妹。
打蛇打七寸,誰會嫌自己的籌碼多呢?
小翠觀察著桃眠的表情,想從中判斷如何才能拿捏住她,讓她替娘娘做事。
可是旁邊的人,氣息都未發生絲毫變化,就靜靜地坐著。
這份定力真的是一個軟弱無能的庶女該有的嗎?
桃眠卻是放鬆了下來,既然暫時死不了,那就填飽肚子。
手伸向了食盒中,拿起上邊精緻小巧桃花樣式的糕點,帶著誘人的桃花香氣,放入口中。
酥皮的,裡邊是桃花餡料,外酥里嫩,就是有點噎。
「有水嗎?」陶眠將口中最後一點糕點咽進肚子,開口問小翠。
小翠有些愣怔,這就吃上了?
難道沒看到字條,可是她的目光明明在上邊停留過啊!
「小姐……」有些不知道如何引起話題了,著實是沒見過這麼不按常理出牌的。
「我同意了。」桃眠的手又伸向食盒拿起了,另外樣式的糕點咬了一口。
沒剛才那塊好吃,「我要如何接近他呢?」
小翠得眉頭都蹙到一處了,這是什麼路數,「自是有機會。」
她感覺自己完全被牽著鼻子走,本是來威脅人的,現在卻完全處在被動地位。
桃眠瞭然。
那就是他們會把自己送到太子身邊,或者太子不得不將她帶在身邊。
反正不用自己操心。
將未吃完的半塊糕點放回食盒,「我要錢,銀票,還有金銀葉子。
規矩我懂我不問是誰讓你來的,事情辦完了我也會消失。」
事情辦完,怕是也沒命活了。
先答應著。
錢不是萬能的,但是沒錢萬萬不能。
背後的人不會心疼這點錢,但是對她確實有舉足輕重的意義。
畢竟人活著都需要錢。
小翠現在已經有點迷茫了,面上卻不顯,「小姐的要求奴婢定當辦到。
這牢中森嚴奴婢不能隨時來看小姐,但小姐放心,奴婢定當在小姐走之前將小姐所需之物帶到。」
桃眠挑了挑眉毛。
森嚴還能讓她進了牢門大剌剌的坐在她旁邊和她聊這麼久。
這牢中怕是有不少他們的人。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小翠還是一口一個小姐叫她,演著自己的角色,也是蠻敬業的。
小翠觀察她的時候,她也在觀察小翠。
和她說話的語氣算不上熟稔,甚至有些陌生,說著恭敬的話,語氣卻沒有一絲恭敬,帶著點威脅和警告。
她大概率不是原主的婢女,應該是別人假扮的。
沒準名字也是假的,根本沒有小翠這個人。
「嗯,你走吧。」桃眠表示自己知道了,讓小翠走。
然後就真的一言不發,認真地吃起了糕點。
小翠都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出來的,一抬頭就已經站在外邊了。
抬頭就是藍天。
她不禁打了一個哆嗦,怎麼這麼邪門呢?
還好主子吩咐她,只要要求不過分都可以答應,不然她剛才怕是要漏怯了,給主子丟人了。
見小翠已經見不到人影,一口將手裡的糕點吞下,又拽下一個雞腿塞進嘴裡。
哪有剛才氣定神閒的樣子,一幅餓死鬼投胎圖都躍然紙上了。
吃著東西,腦子可是沒閒著。
小翠說她走之前,將東西送來,那就是她不會一直待在這裡。
他們要把她送到太子跟前,殺太子。
也就是說太子見到她之前不會死,而且她有機會殺他。
她在眾人眼裡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也就是說太子身邊無人保護。
看來是太子出事了。
不會斬首。
桃眠在腦子裡想著其他的可能。
是囚禁、流放還是貶為庶人?
自己又怎麼能去到他身邊呢,桃眠忽地想起太子妃!
她好像是太子妃,不管是那種處罰她應該都是要在太子身旁侍候的。
可是她能嫁給太子做太子妃身份應該是不低吧,為何無人替她求情?
是她本就不得寵,還是太子所犯之事毫無轉圜餘地。
一邊想,一邊一隻雞腿已經下了肚。
夜幕悄悄降臨,月上枝頭,昏昏欲睡的桃眠被尖銳的聲音叫醒,「陛下口諭。」
大抵就是說,皇帝老兒仁慈,不忍心兒子流放千里,路上無人陪伴。
不再追究她逃婚之責,讓她陪伴在廢太子左右,將功贖罪。
南暢也接到了旨意。
不論父皇目的是什麼,亦或者其他人抱著什麼目的。
左右不差這一個人。
就算是來殺他的,多她一個也不多。
桃眠看著那小太監嘴一張一合的,已經開始神遊了。
所以她是因為逃婚被抓的?
但是也不對,逃婚為何沒穿婚服呢?
所以那段記憶到底是怎麼回事。
流放,還真是流放,也就是說自己也要跟著去。
那自己半路逃跑的可能性又有多少?
看來這和她原來的猜測也差不了多少,就是太子既倒台了,自己也不得太子喜歡。
就算原來喜歡,她逃了婚,這喜歡還能剩下多少呢?
情況真是越來越複雜了。
她將白日小翠送來的食盒,又檢查了一遍,確保嚴嚴實實,不會有老鼠偷吃,才安心回到草垛上睡覺。
「殿下,已經讓人將消息傳出去了。」說話的人並未現身。
南暢背對著牢門,透過一人高的窗,看著如墨的夜。
既然他們要給他扣上這個弒父殺君的帽子,他非讓他們不能如願。
讓帝京的人感受到他對父皇的孝心,就是他回帝京的第一步,他要挺胸昂頭的,讓高座上那個男人請他回來。
白色背影,有些消瘦,如那月下翠竹,孤寂卻不屈。
桃眠在牆上又畫上一道,她已經來了九天了,那個叫小翠也沒再來過,流放的事情也沒有絲毫的動靜。
感覺這個皇帝也不是很生氣的樣子,還是事情起了變化。
的確是起了變化,南絳義本以為可以消停一陣,誰知道又傳出什麼鎮南將軍勾結敵軍,且證據確鑿。
這幾天他是焦頭爛額。
「能看就多看幾眼吧,還有兩天就要上路了。」是小翠和帶路的衙役。
這話怎麼這麼不對味呢。
今日衙役臉色倒是沒有那麼差,可能是她們一走,他們就輕鬆了,所以對小翠也有了好臉色。
小翠今天衣服穿的有點厚,是件桃粉色的,桃眠覺得和她的名字不太配。
「小姐,奴婢給你帶了好吃的,奴婢沒有本事不能在路上侍候小姐,只能多來看看小姐。」小翠開始演戲。
見衙役走了,也恢復了正常,畢竟這位也不陪她演,「東西給小姐帶來了。」
將綁在衣服裡邊的夾層抽出,借著袖子遮擋放入桃眠手中。
桃眠掂了掂分量,還挺大方。
「我還要毒藥,我走之前能送到吧。
畢竟我沒有武功,下毒最保險,要慢性的。
我耗得起。」桃眠輕輕附在小翠耳邊,說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小翠。
小翠一下有點臉熱,長的可真好看。
桃眠天還沒亮就被叫了起來,帶上了手銬。
由四人押送,出了牢門往外走,路上的牢房都是空的,並沒有關押犯人。
兩旁的火把,火光搖曳,將人的影子拉的老長。
帶路的人走得極慢,盡頭拐彎的時候,那個在她左側的衙役,迅速將東西塞進她手裡。
看著他一閃而過的眼神。
是她要的毒藥。
為了除去太子還真是有求必應啊,可是他們真的相信自己能殺得了太子嗎?
怕是還有後手。
對面走來一隊人馬,中間站著一個男子,一身白衣,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桃眠輕輕歪頭,一邊嘴角上翹露出一個笑。
是太子。
她的下毒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