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好像有些恍惚了，程晗嘆氣，心道馱著酒鬼回家很重的。
「今晚去我家睡嗎？」程晗坐到了她身邊，貼在她耳邊問道。
方知竹搖頭，「明天上班呢。」
「再請一天假就是了。」厭班情緒上來，程晗也有些頹喪。
「不用，回去吧。」方知竹坐直身子，動作有些遲鈍，眼神還算清明。
程晗給她扣好外套，把自己的帽子給她帶上。方知竹伸手要去扯，被一把摁住，「吹風要頭痛的。」
語氣不太好。
方知竹訕訕收回手，嘴裡嘟囔了一句：「你當我媽算了。」
知道馬上要被翻白眼，態度軟了下來，「哎呀好啦，程晗寶寶最好了，親親親親親。」撅著嘴在程晗臉上嘬了好幾下，程晗只是受著。
起身時還往某個方向看去，沒見到人。
與她無關，算了。
牽著方知竹往外走，被倚在門口的人嚇一跳。
對方明顯也頓了頓，片刻後先開口：「要回去？」
「嗯。」程晗點頭。
「我送你。」
程晗止住腳步，看向他，表情怪異。
「怎麼了？」
「你喝酒了。」
孟璟恆眉毛微蹙，似是回想了一下，搖搖頭，「只是飲料。」
「哦。」
但她仍牽著人往前走。
孟璟恆大步跨上去握住她的手腕，「我送你。」
「我要先送她回家。」
「嗯，先送她然後送你。」
方知竹這時終於出了聲，盯著孟璟恆抓著程晗的手腕，盯了半晌，道：「你弄疼她了。」
孟璟恆很快鬆手，路燈昏黃，手腕一圈好像是有暗色，還想拿起來再仔細看看，程晗躲開，道：「不疼，她開玩笑的。」
方知竹在一旁嘿嘿笑，以為小聲其實很大聲地對程晗說：「這人好搞笑。」
程晗戳了她一下，示意她閉嘴。
孟璟恆適時出聲：「先在這裡等一等，我去開車過來。」
兩人在門口稍等了等，大成從店裡出來，「站在這裡做什麼，要回去了？」
「嗯，要回去了。」
方知竹靠著程晗的肩膀幾乎要睡著了，大成看了幾眼，指著方知竹，問道：「她住哪裡，我送她回去吧。」
車正好在面前降下車窗，「上車。」孟璟恆提高些音量，然後才好像剛看到老闆一樣，點頭致意。
程晗先答了大成的話，「謝謝成哥，我送就行，放心吧。」然後扶著方知竹鑽進后座，關上門。
車窗隨著升起來，孟璟恆玩笑道：「都坐後面，我當司機？」
「不是你想當的嗎？」程晗故意道。
「嗯，我自己想的。」又補充一句，「讓她側著躺。」
方知竹拉著程晗的手沒有放她去坐前排的意思，也不想躺倒，輕靠在她的肩頭睡去，下車時倒有幾分清醒了。
車停在樓下，程晗和她一起上樓。
「你是不是很反對吃回頭草啊？」兩人停在家門口，方知竹冷不丁問。掏掏口袋，手上開鎖的動作不停。
程晗思索片刻：「看你咯，好吃就吃，不好吃就不吃。」
方知竹看她一眼，扯扯嘴角，先行邁步，程晗也要跟著推門，被她伸手擋住：「回去吧，我都到家了。」
「那我下去了。」
「嗯。」
「別洗澡了哦。」
「嗯。」
「沖點蜂蜜水喝。」
方知竹噗嗤一笑，「知道啦。」
目送程晗進電梯，方知竹看向客廳沙發的人影，關門，把包掛在門後，安靜地換鞋。
再抬頭時，那人已走到她面前。方知竹側身想繞過他，卻被人左邁一步擋住去向。
「喝酒了？」
方知竹這才抬頭看他一眼，表情意味不明。
顧治讀出來了。
她說在說，關你什麼事。
他抿唇，似在解釋：「鑰匙。鑰匙還你。」
這下方知竹連你來幹嘛都不用問了。
鑰匙不知在手心攥了多久，掏出來時閃著亮晶晶的光，像濕過水，但是乾的。她接過隨手放在一邊，仍不說話。
「你和誰去喝酒？」他又問。
這回方知竹忍不住了：「關你什麼事。」
「有男的嗎？」
「關你什麼事。」
「酒吧那個老闆喜歡你。」
方知竹翻白眼，又聽見他問：「你不喜歡他對嗎？」
方知竹終於直視他的眼睛，「我們已經分手了。」
她往前邁一步，微笑著：「你。你提的。忘了？」
「你喜歡那個人嗎？」
他好像聽不見一樣，只追著問自己想知道的問題。
「有病。」方知竹罵道，還是無法往前走，伸手推他一下。
顧治踉蹌一下，很快又站穩，雙手將趁機往前走的方知竹肩膀掰回來，「你不准和他在一起。」
「演什麼霸道總裁。」
顧治被那抹略帶嘲諷的笑刺到，抱著她靠在牆邊，低頭靠近，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危險意味，又重複：「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方知竹盯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視線描摹了一遍面部輪廓，目光垂下，心中暗嘆，語氣鬆了松：「本來就沒要在一起。」
察覺到周圍冷硬的氣氛軟和下來，方知竹微微抬頭，視線上移看到緊繃的嘴角放鬆，還沒看清他的表情，唇瓣就被吻住了。
她愣了一秒，熟悉的氣味包裹住四周，久違的心跳加速的感覺湧上來。她不想反抗，雙手主動攀上他的脖頸，配合地微張開嘴。
酒真不是好東西啊，她想。
酒真是好東西啊，她又想。
……
孟璟恆倚在車頭，揉揉肌肉緊張的眉頭，望著遠處奔跑的狗狗出神。
「你好。」有兩個女生靠近，禮貌開口，「請問你知道九號樓怎麼走嗎？」
「不太清楚，不好意思。」他搖頭，轉頭繼續看。
女生們互相推搡卻不離開，他再次轉過頭來，「還有事嗎？」
剛剛問路的人握緊了手，抿著唇上前道：「請問可以加你的微信嗎？」
他似是不理解，「我沒法為你指路。」
「不是，因為……」女生的臉慢慢紅起來，但仍沒有退縮，「我想認識你。」
「謝謝你，還是不了。」他微笑拒絕，這回徹底專心看小狗了。
男人倚著車頭看向遠處，少女懷春面色微紅，站在他面前，卻未得到回應。程晗下樓時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裝什麼。程晗撇撇嘴。
女生轉身離開時和她迎面對上，呆呆看了她兩眼，眼神突然變得清澈起來，無話離開。
咬耳朵的細碎交談實在引人注意。
「她好漂亮啊。」
「好般配。」
「男的也沒那麼好，還是姐姐好。」
「吃不到就說葡萄酸吧！」
「你敢說那個姐姐不好看？」
兩人有來有回，害羞的欣喜的心情在四周炸開，帶著磕到了的表情火速逃跑。程晗控制自己不回頭，只當聽不見。
孟璟恆噗嗤一笑，迎著程晗視線，看著淺淺的粉色爬上她的臉頰，率先開門上車：「走吧，送你回去。」
程晗跟著上車，順手打開副駕遮陽板，看著鏡中難得全妝的自己，今天睫毛貼得很好，法令紋只有輕微的痕跡，唇色有些掉了，她拿出口紅補塗。
眨巴眨巴眼睛仔細看看自己的臉，精心搭配的飾品，襯衫外搭毛呢外套，A字短裙，長筒靴，不算非常出挑的穿搭。
為什麼？
她轉頭看向孟璟恆，白襯衫，領帶也扯鬆了些，頂上兩顆扣解開，半挽的袖子露出健壯的小臂，動作間青色的筋絡浮浮沉沉，若隱若現。
她咽了咽口水。
兩個襯衫，原來是風格相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