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嗎?」被盯著看的人冷不丁出聲,正臉直撞進她眼裡,但很快轉回看路。
「一般般。」程晗嘴硬道。
孟璟恆不說話,嘴角彎彎翹起。
嘴硬。
以前最愛看他穿白襯衫了。
今天實是恰好,應酬約在那裡,雖然也想過會不會遇見,又想著她這些天幾乎沒走出過小區,應當是不會出現的。沒成想就遇到了。
「今天是客戶約在那。」
想解釋。是客戶提出的,是客戶定的地方,不是我,我沒有天天泡酒吧。他想說這些。
「嗯?」程晗不解。
「翻譯還順利麼?」他轉而說起別的。
程晗也不追問,「還行吧。」
語氣自然,但哪裡怪怪的。孟璟恆側目,瞄了一眼。「怎麼不開心。」
「不想上班。」
「就這兩天復工了吧?」
「明天。」
孟璟恆沉默片刻,看一眼時間,22:06。
「著急回去麼?」
她立即來了興趣,眼睛亮晶晶地:「去哪?」
孟璟恆的笑意再次掛上嘴角,單手打著方向盤,調轉方向。
建築漸少,降下車窗,在無人的街道上稍稍提速。風呼呼吹過,程晗斜斜靠在車窗邊,感覺一切煩惱都隨著飛揚的髮絲飄起來,最終被落在後頭,無法再跟上她。
四周的光亮只剩下整齊的路燈,點點的燈火遙遙相望,是另一邊的海岸沿線。
半個多小時的車程結束,程晗站定在路邊,聞嗅風中的咸與濕,在頭髮打綹之前扎了個丸子頭,看孟璟恆來來回回地搬東西。
先是兩張露營椅和一張摺疊桌,然後是可攜式燒水壺、保溫杯、飲用水,最後是一張毯子,在程晗穩穩坐下時兜頭蓋住,又趕在對方生氣之前扒拉開,好好地圍住她的身子。
「隨時準備露營啊?」程晗道。
「是啊。可惜沒帶太多吃的。」說是可惜,實則滿臉是對自己充足準備的認可。說罷開始準備燒水,「其實這是乾淨的。」指著杯子道,但還是將杯子洗了洗。
「你喝吧。」都這麼麻煩了,連人家喝水的杯子也要霸占嗎,總歸是不口渴的,程晗好心想著。
「我有這個。」他把杯蓋在她面前晃了晃,也過水沖了一下。
一時間兩人都沉默下來,只剩潮漲潮退的聲音。
廣闊無邊的、黑暗的大海,點點星光在遙遠天際閃爍,使得眼前的壓迫感減輕了些,看起來不那麼可怖。
不知何處的歌聲似有若無地傳來,程晗側頭仔細辨認兩秒,忍不住跟著哼。
孟璟恆扭頭看她兩次。
有路人走近,「帥哥。」孟璟恆抬頭望去,對方指著不遠處的車,「那是你的車吧?裡面好像手機響了。」
他這才想起手機還放在車上,道謝後離開。
程晗目光隨著他的背影一步步遠去。這是他的鈴聲嗎,能傳到這麼遠嗎,或者只是別的誰偶然湊巧的音樂?她抿抿唇,視線收回,望向大海。
再回來時孟璟恆順手帶了個小音響,放在程晗面前,「聽歌嗎?」
「嗯!連我的。」
她掏出手機搗鼓兩下,舒緩的音樂慢慢飄到空中,將兩人圍成一個小小世界。
……
風吹落最後一片葉
我的心也飄著雪
愛只能往回憶里堆疊
給下個季節
……
「海邊最適合聽R&B了。」
青澀的笑臉與面前的人重合,相同的話語再次在耳邊響起。孟璟恆掐了掐指尖,心情很是舒暢。
「上次和朋友來這邊露營,有人在旁邊唱他的歌。」孟璟恆指了指音響,「我就想要是你在,能坐到第二天早上。」
程晗嘴裡還在唱著歌,身體不自覺地跟著搖晃,笑意落不下來。
「這椅子還真挺舒服。」
「上個月剛買的。」
「你們剛拓這邊的業務,最近不會很忙麼?」
「不忙。」
「還有時間出去露營?」
「偶爾還是可以的。」
程晗點點頭,「挺好。」
四周安靜下來,只剩海浪拍在礁石,衝上沙灘的聲音。孟璟恆側頭看她,毯子將人包起來,露出一個腦袋在外頭。
該聊什麼?
天氣?太假。
過去?太深。
「明天就上班了?」
「嗯。」
「翻譯進度呢?」
「前期做了一些初步了解,這幾天才真的開始做,比想像中要難一點。」
「復工後壓力會大一點嗎?邊上班邊做會不會太累了?」
「應該不會有太多工作交給我。」雖然自己沒有犯錯,但總覺得沒有受到重視,會受到冷落完全是個人直覺,她一直相信自己的直覺,只是此刻說來確實有點不想相信。
「那正好騰時間譯書了。」
程晗哼笑不置可否,「可能吧。」
海面還算平靜,呼嘯的海風帶起的一圈圈波瀾,在他們所在的位置並不能看見,只是在靜謐中猜測、想像,腦海中感受著那彎折重疊的交錯線。
斷斷續續地聊天,更多是沉默,時間分分秒秒過去,久到感覺人煙稀少,只剩兩人相伴,而音樂始終在空中漂浮,瀰漫散布在空氣之中。
孟璟恆為程晗續上熱水,程晗看著黑色的海面,忽地開口:「天好黑啊。」
「雲是白色的。」
程晗怔住一瞬。她曾經有段很喜歡的一段電影台詞,「如果你愛一個人,就告訴他:『天空是白色的』,如果那人是我,我就會回答:『但云是黑的』。這樣就能知道我們彼此相愛。」
只是一瞬,她毫無痕跡地恢復自然,調整心情當作沒聽見,抬頭對上他的目光,彎彎眉眼不知從何時開始在此等待,兩人忽地相視一笑,程晗蜷起指尖,抓緊快要滑落的毯子,空氣中有些難言的默契殘留。
「還看新橋戀人麼?」孟璟恆問道。
「很少,不太現實。」
流浪的富家女和真正的流浪漢,因為分手和疾病而自暴自棄的女人,哪怕毀掉對方的希望也要將對方留在身邊而錯手害人的男人。年輕時覺得甜蜜和現實、憤怒和愛情交織著,現在的想法則看心情。
心情好的時候覺得文藝作品寫一些偏激、特別的情感實屬正常,心情不好的時候覺得這倆沒一個正常人,都有點毛病。
「前陣那電影你看了嗎?」
「沒有,想去一直沒去。」
沒人說什麼電影、誰的電影,但好像就是知道。
「你常來麼?」程晗另起話題。
「不知道你信不信,我工作還挺忙的。」
程晗嗤笑,「現在幾點了?」
「十二點多了。」
「工作很忙但明天不用上班?」
他臉側過來,對上程晗戲謔的表情,露出溫和又包容的笑,輕輕挑眉,就差把對你永遠有空寫在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