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剛六十歲生日，周芳舒特意打電話讓兒子回家來。
回北城為父親慶生，落地先去趟公司，一待一下午，處理完工作才回家。
孟剛正在做飯，周芳舒靠在廚房門口，看一半的書還拿在手上，停下來與廚房裡的人說著話。笑聲墊在畫面之下，如影視劇里一般。
孟璟恆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平靜幸福的家庭生活，他生活在其中，也嚮往復刻。
曾經他短暫地擁有過，在兩人同居的那段時間裡。在難得休息的日子，兩人擠在小小的廚房，對著網上的菜譜研究適量是多少量，一勺是哪種勺，一頓飯做一上午。
「爸媽為什麼會結婚？」孟璟恆問。
「本來沒想結婚，」周芳舒道，孟璟恆抬眼看向孟剛，對方無動於衷，埋頭吃飯，還給老婆夾了道菜。「催婚完催生，生完催二胎，百分之八九十的人家都這樣。」
周芳舒笑笑，「女人得到什麼好處了呢，彩禮嗎？不談生育，結婚和戀愛有什麼區別，還要變成兩個家庭的走動。麻煩事很多的。還好你爸人品過得去，爺爺奶奶人也很好。」
「我啊，我真是一時衝動做的決定，如果真的深思熟慮，我可能不會結婚。」
「你們男人呢，結不結婚對自己都影響不大，但女人不一樣，現在女孩說不想結婚，我都很能理解。」
「任何關係都不該因為一張紙綁定在一起。愛情太渺茫，結婚再離婚的代價也太高了。」
周芳舒知道孟璟恆談過戀愛，那時候只要回家，一定會打包吃的回學校，看起來很是甜蜜，但還是在大學畢業後分了手，之後就沒有再談過戀愛了。
想到這，周芳舒試探著問道：「最近認識心儀的女孩了？」
「爸的禮物落車上了，我去拿一下。」說著，人呲溜一下就出去了。
——
入秋後很乾燥，但天氣確實很好，程晗把堆在一塊的快遞搬到陽台，窩在躺椅上拆封。
去掉包裝盒，把黑色的錶帶翻來覆去看幾遍，塞進口袋裡，繼續拆下一件。
在躺椅上窩了一會兒，起身靠在陽台欄杆，發現樓下停著一輛熟悉的車，駕駛座上好像有人，程晗看不太清。
猶豫了會兒，程晗掏出手機：
【你在幹嘛】
對方秒回：【你家樓下】
人從車窗內探身出來，對著她招招手。
【上來吧。】
沒回，但人下車了，沒多久門鈴響起，手機同步收到消息：【我在門口】
開門放行，倒上一杯溫水：「怎麼突然過來了？」
孟璟恆接過水，喝了一口放在茶几上，不答反問：「身體好點嗎？」
「嗯，好多了。」程晗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從口袋掏出錶帶，遞到他面前，「這個給你。」
孟璟恆接過錶帶看了看，放在腿上，端詳了一會兒自己的手錶，挑了挑眉，邊解手錶邊說：「謝謝。」裝好後自己翻來覆去看了幾遍，舉起來問：「好看嗎？」
程晗笑，沒有說話。
「這兩天事情忙嗎？」
程晗懷疑他在沒話找話，搖搖頭，「還好，主要還是看資料。」
手機一震，是文界——方紹的公司——對接的編輯，說副總出差回來了，約她明天去公司詳談。
「明天？」
「什麼？」
「哦，沒什麼。」
一個人住久了，自言自語已成習慣，脫口而出時根本沒留意身邊還有個人。想了想她又道：「編輯約我明天去跟負責人面談和考核。」
孟璟恆點點頭，「這個劉副總只看能力，你應該挺有勝算的。」
「都不知道其他候選人是誰呢，就說這話。」程晗笑，只覺他過分樂觀。
「明天我也去他公司有事，我來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
孟璟恆抿抿嘴，他知道前兩天偶爾的親昵只能在程晗脆弱不清醒的時候偷偷越界，正常情況是不可行的，他不多糾纏，點頭接受，沒待很久就離開了。
再來到文界的時候，程晗默默開始琢磨方紹這人。
她不清楚方知竹和他之間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什麼讓他快速動心。當然方知竹值得讓人喜歡，可八卦的人就是很想知道來龍去脈，而方知竹那句「誰會不喜歡我」對她來說難解八卦之惑。
「程小姐，您看有沒有異議？」
思緒飄遠了被召喚回來，程晗想起自己是來開會的。
考核幾乎是當場做的決斷，劉副總和她溝通過後現在已基本確定，直接讓人來談下一步合作溝通，面前的資料她早看過了，這會兒假意再翻翻，道：「期望和要求都和周助理聊過，目前我這沒什麼問題了。」
「好，那就按這樣推。今天就到這。」
領導發話，大家陸續離開，程晗跟著出來時，周助理在門外等她：「程小姐，方總想和您聊聊，您看有時間嗎？」
抬眼對上裡面未起身的方紹，程晗點點頭，跟著周助理先去方紹辦公室。
透過玻璃門看見兩個男人的背影，程晗疑惑地轉向周助理，發現他臉上也帶著類似的疑惑。一個女生小跑過來，對著周助理解釋：「之前方總說孟先生來的話可以直接進辦公室等，我就給他們引進去了。」
小周點點頭，想著老闆都沒說什麼，反正不是我的鍋，象徵性地給程晗解釋兩句就一起進去了。
小周給雙方介紹引見，男人先上前來打招呼，孟璟恆沒來得及拉住他，人已經邁出去兩步，和進來的女人握上手：「你好，我是周佑。」
「你好，我叫程晗。」
「我們是不是見過？」周佑帶著自來熟的搭訕跟著程晗坐到沙發上，孟璟恆在旁邊翻白眼，也湊上去。
「應該沒有吧。」程晗抬頭看孟璟恆一眼，以期望有誰能說說這是什麼情況。
「有，我想起來了！你是曉曉的同事。校門口的便利店，記得嗎？」
大學做過的兼職兩隻手都數不過來，離職後和同事們幾乎不再往來，能記得的也寥寥無幾。曉曉？程晗抬頭看了眼孟璟恆，他點了點頭。
那個和孟璟恆認識的便利店，間接介紹雙方認識的紅娘。
「有印象，原來是你。」
兩人客氣地寒暄起來，期間周佑還不忘讓孟璟恆坐下，別老在旁邊晃悠。
「我和曉曉準備結婚了。」周佑舉起左手給她看，「你也算是我們愛情的見證了，到時一起來喝喜酒吧。」
倒也不用這麼客氣。
雖然兩人當時關係還不錯，但畢竟這麼久不聯繫了，此刻他不提起，程晗幾乎想不起來對方，她只是眉眼含笑，禮貌地答應著。
「璟恆當時也陪我去過幾次，你還記得吧？」
孟璟恆這會兒手搭在程晗的沙發靠背上，如果程晗能放鬆地往後靠，兩人看起來會像非常親密的朋友。但程晗只是直直地坐著，因為交流而身體微微前傾，他知道她面對周佑的敘舊並不放鬆。
話題馬上要扯到自己身上，他看了眼程晗，不搭話，揪著周佑的後衣領，「走了，方紹還有事。」
周佑說自己最近打算跳槽，而孟璟恆則是今天沒什麼工作，兩人路過附近就來找方紹一趟——說是路過，其實是孟璟恆拉著周佑過來的，結果現在還沒見著人，居然又想趕他走。
「幹嘛啊人都沒見著呢。」周佑嘟囔著，但還是跟著去了。
「下樓喝個咖啡。」
「你請客。」
「行了，窮鬼。」
「罵誰窮鬼呢，而且我窮鬼怎麼了！」
「失業很光榮？」
「什麼失業，我純跳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