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璟恆笑，合上電腦，從地毯起來坐到沙發上，空位中間變成一人間隔。
程晗還在手機上和方知竹聊得興起，沒在意旁邊沙發的凹陷。
【表白了？】
【也不算，不知道怎麼說】
程晗手上動作一停，方知竹在微信上告知她，方紹要追她。
【那你對他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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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還好吧，沒到喜歡】方知竹又補充道：【人還行】
如果方紹是方知竹的目標，她不會是這種回復。
程晗心裡有數了。
還沒來得及回復手機就被人抽走，「誒？」程晗轉頭一臉疑惑，略有些緊張，他和方紹認識，在背後談論別人被發現有點不太好，「幹什麼呀？」
程晗伸手去搶，孟璟恆把手機鎖了屏又塞回她手裡，「剛退燒，不要一直玩手機，很耗神。」
程晗悻悻看他，表情古怪，但也沒再打開聊天，轉而問道：「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家？」
孟璟恆轉頭不看她，「你讓我等你好了再走。」
從包里翻出一套衣服，又走到置物架翻出剛剛買的洗漱用品，「在這洗個澡方便嗎？」
程晗有點轉不過彎來，緩慢地點了點頭，等人轉身進了浴室，突然反應過來了：
好沒邊界感一個人啊！
而且為什麼他包裡帶了衣服！
等孟璟恆從浴室里出來，迎接他的就不是剛剛呆住的表情，而是我早就看穿你了。
他不語，只是笑笑。
這個包里平常都會放一套衣服備用，出門時他沒多心，只是想生病的時候陪在她身邊，甚至到樓下的時候他都沒想好上來要說什麼，總之先出門就是了。
命運眷顧——也許在她狼狽的時候總這樣慶幸的詞彙很不好，但他還是這樣想——是命運眷顧，連理由都不用他細想了。
程晗的病來得突然，半夜又一次發熱，迷糊間有人推醒她，用溫熱的毛巾擦她的脖頸，「起來擦擦後背。」
次日早晨，已經退燒的程晗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人在廚房做早餐的背影咬唇，想起迷糊間撫過自己後背的輕微粗糲感，是水洗多次的毛巾和扶住身體時的碰觸。
「可以…吃飯了。」裡面的人扭頭看見她，略微提高的音量馬上降下來。
「好。」
程晗伸手要接端出來的盤子，被他側身擋了一下，「先去洗手。」洗了手要拿盛好粥的碗，又被攔住，「這個很燙。」
想笑。
程晗空著手回到餐桌，直接坐下吃飯。
「工作日誒，你不上班嗎？」她吹著舀起來一勺的熱粥，邊抬頭問道。
「不著急。」孟璟恆說著，手上動作不停，把剝了殼的雞蛋放到程晗面前的盤子裡。
看他那表情，程晗品出了點過河拆橋的責怪，抿唇解釋道：「不是趕你走，我好多了。別耽誤你工作。」
鼻音有些重，嗡嗡地傳進耳朵里，孟璟恆覺得房間有些不透氣，去開了半邊窗。
程晗心裡有點彆扭。
她既享受這樣的相處和被照顧，又覺得不應該接受這樣的好。
是她自己逃開的，而他甚至沒追問一個解釋。
逃避不過人之常情，可一對比就顯得自己很壞。
孟璟恆停下動作，很認真地看著她：「程晗，不管你承不承認，我們很難算是普通朋友。」
不要總像陌生人一樣排斥我。
顯然他並不期待對方的答話，自己也還沒想好該如何定義現在的關係，只停頓片刻又接著說道：「吃完飯我就上班去，今天有會。」
他吃得很快，其實開口前就已經吃飽了，順勢起身，「中午吃飯的話碗筷先放著，晚上回來我來洗。」
倒也不用。
程晗沒說出口，只說：「嗯，去吧。」
孟璟恆看著她沒說話，收好桌上的餐具洗手回來裝起電腦拎包出門了。
程晗給自己又剝了個雞蛋，被沒弄乾淨的蛋殼咔一聲硌著牙的瞬間，腦子裡有道光閃過——
他說，晚上回來？
隱隱加快一拍的心跳引起程晗的警惕。
她承認，她依然為孟璟恆心動，不然也不可能留一個男人在自己家過夜。
可這樣的心動不應該存在，他們早成為過去式，不應該再變成進行時。
相同的命題會重複出現，此刻就應該是最終的正確抉擇。
她重又冷靜下來，環顧室內。背包被孟璟恆背走上班，鞋柜上有一雙他的拖鞋，陽台上晾著一套他的衣服，早晨喝水的馬克杯放在茶几上，衛生間還有一套洗漱用品和手動剃鬚刀。
不過一天時間。
為什麼如此自然。
不能這樣下去。
她從平時囤著的塑膠袋裡挑選出大小合適質量不錯的一個，把所有東西都塞進去，收好打個結放到一邊，這才去洗了自己的碗，再次開始工作。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燒是退了，但精力不濟，看一會兒書人就有些昏沉。
收到消息來問今晚想吃什麼時，程晗在床上翻身滾來一圈，幾乎沒有猶豫：
【我吃過了。】
不知過了多久，又收到他的消息：【我回來了，開一下門】
敲門聲隨之而起。
程晗披上衣服去開門，側身讓出位置，就看到孟璟恆一手拎著蛋糕一手拎著水果，邊往裡走邊說：「真吃過了？要不要再點點？」
他還沒吃飯，拿不準程晗是真吃了還是假吃了，就不像那麼按時吃飯的人，但生著病是不是自己會注意些？拿不準，只好先買點水果回來。
視線被一旁的袋子吸引，他的衣服從沒封好的袋口露出來，正準備出聲詢問，程晗先開口道：「我想著你今晚回來拿東西免得費時，就都給你收拾好了，你看還有什麼漏的。」
當然是藉口，大家都知道他說的晚上回來是什麼意思，這樣的理解就是她的回答，差不多了就回去吧。
孟璟恆把東西放餐桌，默不作聲地把東西塞進自己背包，看上去不太開心但接受現實，在桌前盯著背包看了幾秒，嘆口氣，笑了。
程晗扯扯嘴角，看他把背包拎起來就要走，送了幾步，又道：「孟璟恆，謝謝你。」
她抿著嘴，頭低低的，聲音也輕輕的。
孟璟恆把挎著的雙肩包背好，騰出雙手捧著她的臉抬頭看向自己，「別再說謝謝了。」
她的眼睛裡好像有個迷幻的漩渦，要把人吸進去，他端詳片刻，感覺呼吸都放輕了。
「如果真的感謝……不要排斥我。嗯？」
她緩慢地點頭，碎發隨動作輕輕抖動，臉頰泛紅。
好可愛。
孟璟恆輕笑，輕輕搭著她的肩膀，虛摟一下後快速分開，「好好吃飯，多休息，走了。」然後幫她輕輕帶上門。
在緩慢合上的縫隙中，程晗感覺看見了大學時的孟璟恆。
有段時間她每天這樣目送他出門，只是出門前做的事比現在要多得多。
發了會呆，回頭看見桌上沒帶走的蛋糕和水果，程晗想問他吃飯了嗎，但只是一瞬間，搖搖頭把腦袋裡的念頭都甩出去，先去洗澡。
接下來兩天孟璟恆都準時準點發來飲食詢問，一旦回復的消息時還沒吃飯，下一句回的就是已點外賣，留意手機。
但人沒出現，程晗無法拒絕地安慰好自己，外賣而已，可以接受。
【我要回家一趟，過幾天再回來。】
收到孟璟恆的消息時，程晗正躺在床上刷手機。
為什麼要告訴我呢？
回「好」像自己在允許，回「知道了」像對方在報備，斟酌再三，她回了一句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