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璟恆已經走到玄關處，程晗一步邁進來，「不用麻煩，把包給我我打車回去。」
沉默地看了她幾秒鐘，下巴微抬示意裡面，程晗終於走進房間，有兩間臥室，背包就放在其中一間房間對著門的單人沙發上。
外面突然傳來關門的聲音，程晗回頭，只見孟璟恆關了家門靠在一旁，正邁步向她走來。她向前正要開口，沒發現自己站在房門口就被人往裡輕推了一步，隨後那人把門帶上，聲音從門外悶悶地傳來：「先把濕衣服換了，衣櫃有衣服，新的，至少把衣服烘乾了再走。裡面的門可以反鎖。」
如果她非要推門出去也不會受到阻攔，程晗確定這一點，但她看著門沉默幾秒，上前反鎖後轉身進了浴室。
還在糾結這樣關門把她推進去會不會讓她產生恐慌，「咔噠」的反鎖聲響起，在孟璟恆的腦子裡持續迴響，一邊理解對異性的防備，一邊失落這麼防著自己，忽然覺得沉悶。
浴室內陳設簡單，洗漱用品一看就是便利店隨手買的旅行裝，也許是剛搬來不久，也許是沒打算久住。
程晗沒打算在這洗澡，把濕衣服換下來，找了件T恤套上。
外面雨勢漸小，只剩下微風帶著雨絲斜斜下落，豆大的雨珠聚成水流順著窗檐邊角往下流。孟璟恆順手把陽台門關上，點了一支煙。
黑色襯衫摻著水霧微微貼著手臂，兩指間夾著星點的火光，煙霧繞在他身邊。程晗出來就看見了這一幕，男人的側臉和那天路邊車窗內的人重合。
孟璟恆似有所感看向屋內，四目相對間，男人略顯慌張地把菸頭按在菸灰缸里，繼而好像反應過來什麼，慌張感瞬間收起，又拿出一根煙點上，不理會屋裡人的視線，只是也沒有放到嘴邊，任它燃著。
誰管你討不討厭煙味。
程晗把這些都收進眼裡，思考片刻還是上前打開陽台門，站在他身旁，「你現在抽菸了？」
孟璟恆往風口挪了兩步擋住雨絲，夾著香菸的手指伸遠出去抵在欄杆上，沒有答話。身邊緊接著又傳來一句，「少抽點吧。」
他挑眉，看向程晗輕笑了聲，表情好像認真在發問：「你……以什麼身份管我？前女友？」
程晗翻了個白眼，「小心肺癌。」轉身回了屋裡，有點後悔，衣服拿風筒吹吹算了，為什麼要烘乾呢，不然這會兒就立刻離開了。
低頭找手機，動作間孟璟恆已經進屋了。在陽台待了一會兒，襯衫被雨絲吹得有些潮，他進屋直接把襯衫脫掉，他不介意光著上身，甚至，有些故意。
程晗抬頭時正看見他拿著衣服往房間去，只是上衣，她不介意、也不認為有什麼可害羞的，但剛被嗆，就覺得對方行為刻意，偷偷翻個白眼嗤一聲坐下背對著人玩手機。
快走到房門口的孟璟恆聽到這聲響，又掉頭走到她面前站定，女生抬頭與他對視，面無表情。
「怎麼？」
程晗面露疑惑，不知道他這句是要問什麼。
孟璟恆雙手搭在沙發扶手兩邊，蹲下，單膝觸地做支撐，視線與她平齊，距離太近，程晗退無可退，裝作移開視線繼續看手機。孟璟恆抬一隻手按住她右手的手腕，讓手機退出兩人之間。
「躲什麼？」 我什麼樣你沒見過？
神經病。
程晗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沒有一點表演痕跡地皺眉，瞪他一眼，言語間的嫌棄溢了出來：「你嘴巴很臭。」
孟璟恆的表情有點繃不住，他點了煙，想起她在就放進嘴過，第二根裝模作樣點上之後也根本沒抽，知道她最討厭煙味，早就跟他說過的，可這句話實在…讓人有些難以接受，一時竟也找不到話反駁。
「你應該知道這個姿勢我是可以踢到你的吧？」
雖然圈住座位，但孟璟恆並沒有靠太近，兩人之間的位置足夠程晗活動雙腿、或者用力伸直。
孟璟恆突然笑了，帶著生氣和無語，站起身來，嘆一句「真服了」就進了房間，漱口水清潔完嚼著口香糖出來，套了一件黑色衛衣。
又是黑色，程晗只看了一眼，突然覺得烏漆嘛黑的真沒意思，在心裡打上「現在衣品一般」的評價。
孟璟恆徑直走向餐桌，把桌上的外賣一個個打開，叫她過來吃飯。「為什麼不加我微信？」又把煮好的薑茶端給她，自己也倒了一杯。
程晗毫不客氣端起來就喝，但一言不發。
孟璟恆又蹲到她面前，目光直直地盯著：「那換個問題，為什麼裝不認識我？」
「前男友的身份很光榮嗎？」程晗不解。
男人的眼睛因驚訝而微抬，是裝出來的表情，隨後扯出一抹笑，這才帶上點真實的情緒：「你跟我提過分手嗎？」
程晗微滯，不似追究倒像提問的語氣，一時琢磨不清。
他又很是正經地點頭，回答前一個問題：「還行。」
程晗扯扯嘴角，氣氛驟然鬆懈，只要她沒有那麼排斥他，談話氛圍就好了很多。
「怎麼到江市來？看這樣子…還要定居了？」程晗找話聊。
這裡不是酒店，明顯的住宅房，格局簡單，確實像他的做派，但裝修風格又比他看起來要柔和些。
「之後在這邊有業務，會有比較長一段時間在這裡。房子租的。」
「這樣啊……」程晗又沒話說了。明明氛圍輕鬆了些，可她就是不知道聊什麼。
「我在等你來。」明知道接下去的話可能會讓氣氛再次僵硬，孟璟恆還是不死心地開口：「你別告訴我那天晚上你斷片了。」
「這應該不算什麼吧？」程晗淡笑著與他對峙，沒人想在前任面前敗下陣來，可感情到底就是要有人低頭，男人於是放低了姿態，帶著一抹難以捕捉的埋怨：「接了吻又想劃清界線了。」
程晗嚴重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孟璟恆怎麼可能用這種語氣說話。
不，他是會的，可那時他們在熱戀啊，現在算什麼？
把腦子裡奇怪的想法拋到腦後，程晗故作鎮定道：「好像不是我主動的吧？」
「那你主動一下？」有人把臉頰湊到她面前。
程晗被這句邀請打得猝不及防，他的語氣、他的表情都太自然，太像他們當初戀愛時自己熟悉的樣子，湊近過來的臉頰帶著細微的絨毛，一眨一眨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鬍子應該是早上刮過的，比較乾淨，有幾根冒了青茬。
程晗還在盯著他側臉發呆，突然對上回正的正面，對上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看不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