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待了一周，程晗的帳號沒有再發布新帖，聲嶼和那家泰餐廳孟璟恆去了三五遍都沒再見到她。其餘的時間裡工作很忙，方紹約幾次都約不上。北城事情也多，孟璟恆這邊處理得差不多就準備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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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紹察覺不對，一直問他到底在這兩家店看見誰了。他也不說非要去的原因，可能是需要程晗給他一個理由，只要一個當初不告而別的理由就夠了。
不是放不下，只是不爽，被人莫名其妙甩了的不爽。
嗯，就是這樣。
在機場候機時，孟璟恆突然想通了，反正還會再來，下次再遇上絕對讓她給自己一個解釋。
正想著，一抬頭看見程晗拉著行李箱從自己眼前走過。
揉揉眼，確實沒看錯。
他追上去，抓住了程晗的手腕……
可如同他踩著最後時間登機只為聽廣播裡有沒有程晗的名字卻最終希望落空一樣，落地後也仍然沒見到想見的身影。
北城的機場很大，人來人往中，少有摩肩擦踵的逼仄感，從不停歇的時間催著每個人的腳步，站定在路中稍顯突兀。
遙遠城市裡三次朦朧相遇好似他的錯覺，他抬手撫上胸口，感受著內襯口袋裡明顯的異物感，心定了定，拋開拿出來再看看的念頭，繼續往前走。
不要浪費時間，還有很多事要做。
……
程晗下飛機本打算直奔辦公室，領導鄭瑤卻給她放了假，讓她今天去酒店收拾收拾，趁周末好好休息，逛一逛北城，周一再開始工作也不遲。
於是她久違地在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悠閒地逛起街來。
上午在社媒上找了些「無用」商店，買點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帶回去給方知竹當禮物，吃了飯回酒店午休，避過最熱的太陽直射時間，下午掃掃街拍拍照，再去以前的大學校園逛逛，在飯堂吃晚餐，以前熟悉的叔叔阿姨們已經印象模糊了，熱情又無甚區別地招呼著。
買了最愛的果汁店最愛的柳橙菠蘿汁，躺倒在操場的人造草地上，舒服地謂嘆。
十月底的北城比江市更有秋天的氛圍，更乾燥，更涼爽。此刻天昏昏暗，正值藍調時刻，溫度有點低，她把外套裹緊一些，捨不得就此起身。
如同在家躺著一般放鬆，她開始玩手機了。太舒適太愜意，但壞處是仰躺著舉手機很累，側躺也完全不可行，草會扎臉，沒有枕頭墊高脖子也有些受不了。
瑕不掩瑜，無妨。
思索著打開聊天軟體，打開群聊6/2（3）的聊天界面，上一條消息時間還停留在今年春節期間。
程晗的大學宿舍是四人間，有一位同學沒來報到，只住了三個人，畢業後兩位舍友都留在了北城發展。
當初程晗離開時雖說斷聯，其實提前知會過舍友，讓她們不要和人提起。
顯而易見的，舍友們確實沒有告訴任何人。
她拍了張躺著的自拍照發群，敲敲打打的字還沒發出去，潘榆秒回：【學校操場？】
程晗：【沒錯】【大小姐駕到.GIF】
鄭可：【啥時候回的北城】
接著又引用潘榆的話回覆：【哎呀我們榆榆不是榆木腦袋的榆啦】
潘榆：【噘嘴.JPG】
程晗：【就來出差】
鄭可：【不錯不錯，什麼時候一起吃飯，要不就現在吃宵夜吧】
潘榆：【我也出差了，不在北城】
鄭可：【那咱倆先聚@程晗我在西溪這邊】
程晗想了想，道：【跑來跑去有點晚了，明天你有空嗎】
鄭可接連發了三條消息：【明天有事哦，不好臨時爽約】
【你待多久@程晗】
【你啥時候回來@潘榆】
潘榆：【最快也得周三吧，@程晗周三你還在北城不】
程晗：【暫時還不確定待多久，可以到時看看約下半周或者周末】
鄭可：【撒花.GIF】
潘榆：【okok，那你住哪】
程晗大概說了下位置，三人聊聊自己的生活，眨眼半個多小時過去，紛紛有事離開，群聊恢復平靜。
寥寥數語，帶來的暖意滿滿當當。
程晗離開北城時屏蔽了多數人的消息，只這個宿舍群告訴她們自己回了老家，隻字未提具體狀況。
無鋪墊的炸彈轟擊群聊里有人「啊？」「這…」「什麼！」了半天，程晗仿佛都能看到兩人面面相覷的表情，一定以為她被詐騙，否則怎麼每天要求和她通話視頻，持續了小半個月才結束。
這些年斷斷續續也偶爾聯繫，但程晗沒有說過自己在哪裡，三人也沒再聚齊。還好，她們從來也不問，只關心她生活的日常。
大家談論自己的生活，咒罵自己的工作，抱怨社會的不公，欣賞大熱的作品或貌美的藝人，和大學時沒什麼不同。
程晗沒留意到自己彎起的嘴角，攏攏外套起身，原地蹦了兩下暖暖身子，往校門方向走去。
路過南門附近的學生創業園，她曾頻繁地出入類似的地方。程晗抬眼看著，不知在想些什麼，沒有多餘的動作，邁步出了校門。
隨後有幾人從程晗停留處正對的門裡出來，如果她再多站兩秒，就能看見人群中熟悉的身影。
孟璟恆今天應邀來校友師姐任教的大學做創業演講，下樓時似有所感地往外快走兩步，但只看到一個轉眼消失的背影，目光都抓不住。
師姐隨後跟上：「璟恆，今天謝謝你。」
她和孟璟恆本科是校友，在校時同在創業協會，比孟璟恆還大兩屆，考上這邊的研究生，讀博再留校任職，一切都還挺順利。
孟璟恆從工作室做成公司她是知道的，原定的活動主講人早上臨時有事缺席，焦頭爛額之際她聯繫了這個以前還算熟悉的師弟。
他先是非常禮貌地直接拒絕，在她努力說服甚至用上「我們A大都會感激你」的玩笑勸說中，終於改變了主意。
「謝謝你幫我救急，也謝謝你的分享，這麼短的時間準備這樣好的稿子，真厲害。以後有需要我能幫上忙的，隨時開口，我一定盡力。」
他擺擺手，謙遜有禮地說著舉手之勞之類的話。
剛才有學生提問創業後遇到的瓶頸和解決方式，他有理有據地說了很多校內資源的利用、市場開拓的思路，最後穿插了一個小故事，說他剛創業沒多久有段時間幾乎要撐不下去，有個朋友把自己所有的積蓄都給了他。
「不管後續的發展如何，我始終相信在人與人之間的羈絆會帶來的結果里，好的比壞的多。」他這樣總結道。
台下嗚哇一片，師姐在這看似樂觀的結語中，品出一絲惋惜，此刻想起，閒聊似的問道：「我記得你大學的女朋友是我這學校的吧？」
「什麼？」孟璟恆有些走神。
「大學那個女朋友。」
孟璟恆抿著唇，不規則的凸起觸碰手掌和胸口，才驚覺自己又把手按在上衣口袋處。
「不記得了。」他說，垂下手，嘴角掛上適宜的弧度，「就送到這吧師姐，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