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先生?」
大成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監控時間選在自己從馬路對面下車的時間之前,他的表情在方知竹和程晗出現時有了一絲變化,又在蘇遠出現搭話時有了第二次變化,莫名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的,只隱約覺得有事。
他沒有把進度條往回拉詢問是否需要再查一遍,只是保持禮貌地開口:「是遺失了什麼貴重物品嗎?」
「沒事了,謝謝。」孟璟恆離開監控室回到卡座上,拿起酒杯一口悶完,心中仍感憋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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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你,真丟東西了?」方紹結束和別人的話題,回過頭招呼他。
他搖搖頭,「碰到個人。」
「誰啊?」
孟璟恆不願多講,明天還要見客戶,不能再多喝,抄起外套又起身,留下一句「記得讓人來接我」,說完就走了。
「沒禮貌。」方紹在後面嘟囔一句,繼續和朋友們玩。
孟璟恆從北城來得急急忙忙,一個人出發沒帶助理,方紹說要把自己的下屬小周借給他,主要是接送。
第二天下午跟公司的人開完會,小周準點來接他去見客戶。
北城的電話一直往他這打,孟璟恆心情欠佳。
幾分鐘前他剛被熱心的司機兼導遊科普到黃竹大道是江市的打卡點。林蔭大道寬闊而綿長,行道樹高聳,傍晚五點,陽光透過樹葉灑在路面,道道光影重疊,仿若校園裡的約會聖地,當然,這確實也是,偶爾會有劇組來這取景。
車駛進來心裡真的有種緩和平復的感覺,可是以他的心煩程度,這緩和的力道收效甚微。
摸摸口袋,在煙盒掏出來之前問了一句:「能抽菸嗎?」
小周在駕駛位看了後視鏡一眼,止住了當嚮導的話頭,「當然,當然。」
火苗爬上來變成火星,濃烈的味道慢慢散發,夾在手上看兩眼,深深吸了一口。
路口黃燈轉紅,車速降下來,他望向窗外,忽然想到以前有人最喜歡在這種季節躺在草地上曬太陽。路邊有新店開張,男男女女坐在門口排隊等號,穿黑色衣服的人不少,可他的目光精準地被一個人吸引。
車慢慢停下,他看見那個人起身往前走了兩步,猶豫片刻,兩指捻了捻菸頭,扔進車內垃圾箱,手伸向車門。
一番糾結——其實就幾秒鐘——決定下車亮相的時候,行動受阻:車門鎖了。
抬頭看向前座,對上對方的不解和尷尬:「哥,不是,領導…這,路口…不能下車吧……」
他有點惱,主要是尷尬,還擔心那個人再次從眼前消失,回頭看去,果然已經被另一個人拉走了。煩人的手機鈴聲再次響起時,綠燈亮了,孟璟恆又安穩地坐回去,好像剛才的事情都沒發生過,車輛自然啟動。
接起助理的電話,五分鐘通話只說了「嗯」、「可以」和「知道了,辛苦」。
小周想,這老闆和自己領導完全兩種風格,看著就不像好朋友,但打工嘛,心裡八卦就行了,不能問太多,他只管把人安全送達。
——
【您關注的程咬金的程有新動態了!】
孟璟恆收到消息推送的時候剛回到酒店不久。
今晚陪客戶喝了酒,飯菜沒吃多少,這會兒胃不太舒服,躺在床上看著酸辣的冬陰功湯、鮮香濃郁的咖喱蟹、新奇的菠蘿橙拌蝦,忽然有些餓了,給方紹打了個電話就出門直奔餐廳。
三十分鐘後兩人在路邊面面相覷,十一點半的泰餐館已經關門打烊。
「什麼意思,大晚上來吃這樹上的燈籠果嗎?」
方紹的白眼翻到天上去,碎碎叨叨念了好多句,沒得到一句回應。
因為孟璟恆自己傻眼了。一時興起的事他不常干,沒想到一干就是這麼一回,摸摸鬢角,摟過方紹的脖子捂住他的嘴,往另一個方向的路口走去。
「誒誒,你幹嘛呀!」
兩人身高接近,被卡著脖子的方紹只能彎腰半拖著走,越發不爽,心想一定宰他一頓,結果被人帶到大排檔,菜上來,一鍋砂鍋粥。
方紹撇撇嘴,他只是離開家,和之前的朋友圈子都保持著往來,想起最近的傳言他陰陽怪氣道:「孟家是要破產了?就請我吃這個。」
孟璟恆這時才抬頭看他,翻了個白眼還是沒說話,方紹神色認真了些,繼續道:「跟你的公司沒關係吧?」
「沒有,明天就把你公司收購了。」
得了對方開金口的確認,方紹嗤笑一聲,也放心不少。
孟家條件不錯,主要是長輩的積累。
孟璟恆的父親孟剛沒什麼經商的本事,最愛瞎投資,孟家奶奶做主,把公司交到有頭腦的兒媳手裡,這樣一來,孟剛怎麼瞎搞,有老婆管著大部分,損傷都不太大。是以,孟剛的投資公司一直自負盈虧,這兩年看中的項目收益不好,馬上也面臨破產清算。
孟璟恆的公司從大學成立的工作室一步步發展到今天,沒有動用家裡的錢,和家裡的、他爸的公司都沒有關係。但外人看來只知道你老孟家有如今掌權一代有公司破產,在這樣的經濟形勢下,很難不讓人擔憂。
「那電話怎麼老打你這來啊。」方紹嘟囔著,用筷子劃拉走一半的菜脯煎蛋,就著熱粥吃,「要我說,爺爺奶奶肯定不知道,你就回去告訴他你爹在外面做了什麼好事,讓他別來煩你……嘶,好燙好燙!」
孟璟恆想想家裡的情形忽然笑了,「我爺爺……反正周女士肯定知道,『打斷骨頭連著筋』,她就愛說這句話。沒事,就是多問幾句而已。」
周女士是他媽。這二十幾年來,孟剛乾倒閉的公司就孟璟恆知道的都好幾家了,但就是喜歡迎難而上,一般不虧太多,他母親知道家裡能承受的底線在哪,也就不管。
「我還真是奇怪,離個婚這麼難下決心嗎?搞不懂他們。」
孟璟恆搖搖頭,「周女士要會和他離婚我頭擰下來。」
周芳舒和孟剛是自由戀愛,從高中到現在一直非常親密。孟剛這人,除了時不時賠錢沒有其他致命的缺點,尤其唯妻命是從,而夫人覺得家庭條件好,創業不過愛好,兜得住,一直也放縱他。
兩人這麼多年來感情頗深,唯一不好的是孟璟恆這個當兒子的看不上他爹,連帶著覺得他媽也自找苦吃,看著生氣。雖不至於相看兩相厭,但總覺得和他爸三觀不合,自大學後除了逢年過節回家吃飯就不愛和家裡來往。
「倒是你家,」孟璟恆把剩下的一半蘿蔔乾夾走,招來服務員又點了一盤,「我說真的,這次估計真能離成了。」見人不吭聲,孟璟恆沒錯過他勺子進嘴的小停頓,接著補充:「阿姨這次應該是下定決心了,但估計還得拖一段時間才能解決。」
方紹咂吧嘴,「真有結果再說。」給自己又盛了一碗,「我記得你們學校之前翻譯專業很出名?」
孟璟恆看他一眼,示意他接著說。
「我想找人翻譯一本書,不用很出名,但一定要有靈氣。靈氣,你懂吧?」方紹挑眉,表情很是豐富。
「你懂?」孟璟恆嗤一聲,意思是別給我在這裝。
對面臉垮下來,「我不懂啊,但大家都那麼說,就是靈氣,你尋思尋思,幫我一起找找,報酬可以談。」孟璟恆若有所思,想起某人留下的一些手稿還在家裡,他自嘲般搖搖頭。
這動作落在對面人眼裡像是嘲笑和拒絕,方紹愣住,把筷子重重一擱:「不行?誰陪你大半夜出來吃閉門羹?這點小事不行?」
「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