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洛雖然與蕭澈沒有太多交集,但對這人的印象不算壞,難免替他感到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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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更多的還是看這老妖婆不痛快,能給她添點堵,她樂意至極。
因此她開口便無所顧忌,直接撕開她虛偽偏心的假面。
「敢問太后娘娘,你口口聲聲為了紀府、兄長、侄子,那你又將聖上置於何地?」
「作為母親,不為自己的親兒子考慮,反而為了旁人對親子步步緊逼,你的眼裡、心裡,當真有你兒子的一席之地嗎?」
「你為之辯護的罪人,他們為了私慾勾結外人危害社稷之時,可曾想過聖上是他的外甥、親人?他如今犯的是叛國大罪、其心可誅!說不準他哪天便要殺了你兒子篡位,你不護親子,卻處處為兇手辯駁,聖上有你這種母親,可真是令人寒心啊!」
沈雲洛根本就沒想著要給她留什麼顏面。
紀太后與攝政王府本就處於敵對狀態,她如今住在王府,自然得站蕭清衍這邊。
經過之前的種種,兩人也算是徹底撕破臉了。
尊老愛幼,那是給值得的人。
一番肺腑之言,堂內霎時間寂靜無聲,空氣仿佛驟然凝滯下來。
紀太后端坐在長椅之上,強撐著威儀,聽著那些詰問,臉色一寸寸變白,額角青筋隱隱浮起。
呵斥道:「胡言亂語……」
她胸口劇烈起伏,雙手死死攥住扶手,指節泛白。
誰對她不是尊著敬著,小心翼翼地伺候著,如今被人當眾指責,眼底滿是震怒與難堪。
「反了反了……此女目無尊卑,清衍,你就縱容著她如此以下犯上嗎?!」
果真是沒教養的賤丫頭,專來氣她的!
蕭清衍一身墨色織金服,光影落在那張稜角冷硬的側臉上,眉眼卻不帶半分溫度。
淡淡掃過去,聲音不高,帶著不容置喙的重量。
「嗤,敢問太后娘娘,她說的哪一句不對?」
眸中不見怒意,可這份淡漠,卻比勃然大怒更令人心悸。
紀太后只覺喉間陣陣發緊,一口氣堵在胸口。
她今日就不該來。
而一旁的蕭澈,眼看著紀太后一番顛倒黑白、避重就輕,只為了給紀府減輕罪責,心底說不清什麼感覺,好像是習以為常了。
沈雲洛那番振聾發聵的話在他耳畔反覆迴響,他垂著眼眸,面色看似平靜,心頭卻被狠狠撼動著。
母后愛他嗎?似乎是的。
可是她愛的,更是一個能坐穩皇位的兒子,一個能為她的娘家,能為紀府帶去利益的兒子。
她不只是自己的母親,更是紀府的女兒,紀承明的妹妹,紀雲峰的姑姑。
紀太后看見自己的兒子全程沉默,竟然任由旁人羞辱她這個母親,心裡也有幾分不滿。
語氣有些失望地質問道:「澈兒,你也是這樣認為的?」
或許是逆反心理,蕭澈沉默片刻,反問了句:「母后,您當真要我說嗎?」
「幼時,您讓表哥入宮做我的玩伴,卻要我處處讓著他,可他分明比我年長。我們發生矛盾之時,您也從不過問緣由,一味認為是我的錯,只因為他是你的侄子,是紀家的獨苗!」
「可我呢?我難道不是您唯一的兒子嗎?!」
原來,不是不委屈,只是壓抑得太久,心臟都快要麻木了。
紀太后似乎也是這時,才看到了另一面的蕭澈,一個不再順從聽話的兒子,這簡直是對她威嚴的挑釁。
她無奈地搖頭,眼裡全是對一個不懂事的兒子的失望:「母后對你不好嗎?哀家扶持你坐上了這帝位,操持你的婚事,到頭來,你就是這樣看待我的?」
蕭澈只覺得無比諷刺,或許他的出生,也僅僅是作為一個爭寵的工具而已。
這皇位,本就是踩著一堆屍體坐上來的。
說到扶持,若不是因為皇叔當初無心皇位,又怎會輪得到他?
可母后對這些真相向來忌諱,只一廂情願地以為是紀氏的助力。
可笑的是,他所有的委曲求全,在這位母親眼裡,全是為他好。
蕭澈不禁笑了,卻笑得悲涼:「婚事?母后難道忘了,當初的婚事從何而來?只因為您想要穩固紀府的地位,明知我不喜表姐,卻偏要將她送入後宮。為了紀家,所以就要犧牲我!」
「您明知舅舅危害社稷,表哥品行不端,卻視而不見,三番兩次讓我放過他們!您究竟是蕭氏的太后,還是紀氏一族的太后?」
紀家,紀家,一切都是為了紀家!
她的眼裡、心裡從不曾真正為他考慮過,他就是傀儡一樣的存在!
在他們的利益面前,就連他這個親兒子也要讓位!!
紀太后幾番想開口呵斥,嘴唇翕動,卻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手指顫抖著,胸口一陣陣悶痛,原來,他的心中竟有如此多的怨言嗎?
可她又有何錯?
當初入宮,本就是為了紀氏一族,她的兒子不為紀氏牟利,又有何用?
他們可是一家人啊。
嘖嘖,這局面就連沈雲洛這個局外人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沒想到,堂堂聖上,竟然過得如此憋屈,全敗這位好母親所賜。
這老妖婆的心偏到沒邊了。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蠢,侄子再親還能有兒子親?要說侄子是個孝順的還差不多,可那分明是一家子毒瘤,偏偏她還當個寶,為了一堆垃圾傷害自己的親子,母子離心。
到頭來,兩邊都得不到好。
活該!
此行不僅沒有達到目的,反而遭了一番奚落。
紀太后那雙慣於算計、狠厲的眼眸,此刻蒙著一層灰敗。
律令已下,不日便要問斬。
一想到紀氏滿門的下場,一股悔意翻湧上來,啃噬著她的五臟六腑。
她步步為營,機關算盡,一心盼著家族長盛不衰,卻縱容他們肆意妄為,貪心膨脹,最後釀成滅族大禍。
不甘與悔恨終究無用。
「太后娘娘與其關心朝堂諸事,不若移居佛堂,日日吃齋念佛,為紀氏一族犯下的罪孽懺悔禱告,為那些枉死之人贖罪。」
蕭清衍可沒打算輕易放過她,如此誅心之舉,實則變相軟禁,將人永久囚禁於佛堂之中。